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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  
第一节
                   
                                                           文/王喜

    二十年前的那个傍晚,夕阳一阵绿一阵浅黄一阵红地,像切开的西瓜般一点点,一点点往塔尔巴哈台山下落的时候,欧阳海棠像往常一样,从医院下班骑着新近买的三枪牌自行车往家里赶,走在喀尔墩一道巷子的拐弯处,自行车眶眶的响,咯得她屁股都生生的疼。欧阳海棠下车一看,车胎不知什么时候没有气了,她把胸抵在自行车座包上,弯腰仔细看印着弯曲花纹的车胎瘪得像一条晒干的蛇皮,她暗自思忖,准是医院那些没有事干的半大淘气小子给放的气。她心里下狠劲的嘀咕着,等下一回让我逮住非得收拾他们不可!她站起身,拽了拽浅灰色风衣,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披肩发,正要推着车走,远远地看到张天章骑着一辆木兰牌摩托车突突地迎面而来,他见到她,急踩摩托车油门停下来,两腿横跨在的木兰牌摩托车上,眼睛盯住她,瘦长的脸露出喜色,问:“海棠,怎么不骑上?”欧阳海棠回答说:“自行车胎没有气了。”张天章将摩托车立在路边,走到欧阳海棠身边,勾着头看了看瘪扁的自行车胎,用手捏了捏车胎说:“自行车胎一点气也没有了,我家有气筒子。”欧阳海棠一时忘了和他之间那道看不见的不了情,朝着他懊恼的说:“准是医院那些跳皮捣蛋的坏小子给放了气。”张天章听了笑了笑,一边推着摩托车往自家门里走,一边对她说:“你等一会,我去家里拿气筒子,马上就来。”
    欧阳海棠听了立即说:“不用了,不用了,我马上到家啦。”但她还是不由自主的推着自行车立在巷子口处,看着张天章那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瘦瘦的身体闪进他家那绿色的大门。这时候她听到不远处喀尔墩河水哗啦啦的流水声和河岸边树林中一群麻雀叽叽喳喳的欢叫声。
    喀尔墩,哈萨克族语,译成汉文为黑坡坡的意思。喀尔墩很古老,古老得仿佛星星月亮都把它看老了。喀尔墩在很早很早以前是大片大片的田野和繁茂的丛林,一条喀尔墩河从旁边潺潺流过。不知从什么起许多人看上了这块风水宝地,零零落落地开始在这里盖屋筑院,种菜种树,养鸡养鸭养羊养狗,过起了日子。渐渐地地形成了第一道巷子,发展至今,现在已经有八条巷子,每条巷子街面很宽,约六米左右,路两旁都有杨树,柳树、沙枣树、丁香花树和榆树以及苦豆子,蜇麻子、野芹菜和蒲公英等植物,这里空气清新,环境安静,这里皆居住着哈、汉、维、回、蒙、俄罗斯、达斡尔族等民族。 
    欧阳海棠搬到喀尔墩一道巷近两年了,发现这个巷子的各族群众和她以前在抗美巷住的环境一样各民族混合聚住,也都是独门独院,房前屋后都种着花花草草和各种树木,有苹果树,杏树,桃树和树莓等,所不同的是这里的居民在房屋的建设上呈现多样化,即,俄罗斯建筑风格,门窗高大,山梁呈三角形,正房的门口都用木板搭建成三角形的门廊,大多是砖混结构的水泥台阶,也有木头的。墙壁一律都用凃料刷成淡蓝色,墙脚的提角线呈砖红色,看上去鲜亮洁净。     
    维吾尔族和哈萨克居住的房屋普遍带有其民族独特风格。房屋方形,有较深的前廊;房屋系土木结构的平房,生活富裕的将原来的土块房拆了,盖起了一砖到顶的砖混结构大房子,窗子宽敞明亮,室内进门有一连灶土炕,用来做饭取暖。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住房质量逐渐提高,有的现在也像她一样住进了楼房。厅室布置整洁朴雅,四壁呈白色,挂的壁毯,靠墙置床,被褥均展铺于床罩或毛毯之下,床上只摆设一对镂花方枕和一条带流苏的方巾。室中央置长桌或圆桌,家具及陈设品多遮盖有钩花图案的装饰巾,门窗挂丝绒或绸类的落地式垂帘,并衬饰带网眼针织、蕾丝品。地面多装饰民族图案。维吾尔族人喜欢在庭院中种植花卉、果树和葡萄,整个环境显得雅静、清新。
    这几年,喀尔墩一道巷显得热闹起来,宽宽的巷子两旁的渠沟边都种着一棵棵挺拔的白杨树,间或还有像磨姑一样的柳树和榆钱树,树下总有几只麻雀踱着方步,探头探脑地啄地下的花媳妇虫呀,蚂蚱呀,蚂蚁吃,空中电线上有两只喜鹊落在上面仿佛在那里闭眼沉思;天上总有一字型的雁阵浩荡地经过这片天空。路旁的各种商铺更像雨后春笋般地多起来,有红运洗澡堂子、有阿不都馕坑铺、尔萨羊肉铺、达玛拉列巴店、顺顺小商品店、头发亮了理发店、夫妻凉皮子店、翠花菜店、吃了忘不了饭店、回民小吃店和绿叶弹棉花店等,这些有店铺的生意人家大大小小皆成了万元户。在喀尔墩,每到春夏秋三季,这些店铺门口总有些男男女女在那里站着或坐着说话聊天,在一棵古老的榆树下面有一张台球案子,一个俄罗斯族年轻小伙子像大虾米一样弓着背在那里打台球。旁边还有一个象棋摊,有两个男人在下象棋,他们的四周围着几个男人伸着像长鹿似的脖子在观战,看两个男人在棋盘上打打杀杀,树荫下的女人们,手里拿着毛线活在哪里边织毛衣边说话,还时不时地抬头看过往的行人;一群孩子从巷子的这头跑过去,不一会又从巷子的那头跑回来,围在她们身边再来回跑来跑去,一切都显得悠闲自在。欧阳海棠很喜欢这里的环境。六月天开始西斜的霞光,不仅披在了她的身上,也披在了四周高高矮矮的房屋上,树上和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车上。欧阳海棠在等张天章时,碰到巷子西头的红运洗澡堂子的老板娘玉芬,她烫发,脸胖的像南瓜,大红色的毛衣撑着满胸的奶,像大象腿似的粗腿上穿着一条紧身的黑色健美裤,胳膊肘儿夹着半只毛衣袖子,胖乎乎的手指飞快地上下翻动着,一下一下织着毛衣袖,她是个大嗓门,朝着欧阳海堂喊着说:“哎!那谁,最近咋没见到你家老陈?他是不是又去哈萨克斯坦贩货了?  欧阳海棠不喜欢这个洗澡堂子老板娘,玉芬喜欢打听事,又是个闲话喽子,什么事经她一说就变味了,把一件事说成了另一件事了。于是欧阳海堂就和她不咸不淡的闲聊了几句吃饭、穿衣、喝茶等芝麻绿豆的小事,正说着,欧阳海堂一扭头,见医院总务室副主任任达成笑眯眯地已来到她身边,他亲热地问:“海棠,你这是刚下班啊?”欧阳海棠不冷不热地回答说:“嗯,是刚下班。”
    这个任达成,中等个,一头稀稀落落的自来卷发,乱蓬蓬的一团像缠绕在他头顶上女人的心事。这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四十五六岁的人看上去像五十多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任达成在没事时,常常喜欢到欧阳海棠上班的收发室走走看看,和她说话,天南海北的说,从流行歌曲到电视剧《渴望》,又到科索沃战争,再到塔城老风口冻死人的事,最后他谈起了他的家庭,他说起了他三年前得乳腺癌死去的妻子慧英,又说起他一个人带着儿子过日子是多么不容易。他说:“这几年我是又当爹来又当妈,家也不像个家啊。”欧阳海棠听后,眼圈红了,便关心地问:“任主任,大姐她已经没了几年了,你怎么不再找一个成个家好好过日子呢?”任达成抬起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住欧阳海棠说,“谈何容易啊!介绍的倒不少,看上我的,我看不顺眼,让我看顺眼的吧,人家还挑。”欧阳海棠望着他认真地说:“这种事不能急,得讲究缘分啊。”话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沉默了,沉默了一会,欧阳海棠感到有些别扭,空气中仿佛有一种不安的成分在搅拌。欧阳海棠心里打着鼓,想着任达成这个人倒也不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便打破沉默,指着窗台上的仙人掌说:“这盆仙人掌长得真慢,都快两年了才长了那么一寸。”又指着另一盆月月红说:“这花快要开花了,花瓣颜色是桃红色,花心是明亮的黄色,好看极了。”正说着,对面办公室的小吕走进来接着话说:“什么好看极了呀?让我也看看!”她的话音刚落,发现任达成也在场,就打趣的转向任达成说:“哦,任主任也在呀,那我就不打扰了。”说完小吕捂着嘴直笑。任达成被小吕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便站起身解释说:“我是来看看有没有我的信件。”说完他低着头悄然离开了。有一次,海棠正在收发室里分报纸,任达成忽然悄悄走进来,把一个精致的纸袋子递给她,嗫嚅地笑着说:“我给你买了一套化妆品……送给你。”欧阳海棠心里觉得这人真是好笑,明知道她有家有丈夫有孩子,是一把年纪的女人啦了,还有人给她献殷勤,忙说:“不要,你干啥这么客气。”欧阳海棠不肯收,任达成笑着说:“你不要见笑,东西不好。”欧阳海棠站起来,拿起纸袋子就要还给他,说:“不不,我真不能要,你留下送给别人。”任达成脸红了,搓着两手说:“你就收下吧,你不收就是嫌东西不好。”一边说着,人一边后退,退到门时,他转过身一溜烟地跑了。还有一次,任达成来到收发室找她聊天,聊到她的老家杨柳青时,任达成突然盯住她便问:“海棠,你人长得比海棠花还好看。”欧阳海棠听了心里美滋滋的,用手把额前的短发向后捋了捋,抿着嘴巴笑着说:“那是我母亲生我时,家里的海棠全开花了,所以我父亲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任达成听着笑着,他的眼睛里射出一道奇异的目光。接着他见左右没人,就迅速上前抱起海棠往自己怀里拉,他一边拉一边喘着粗气,嘴里反复说:“海棠,海棠,我是越看你越喜欢你。”欧阳海棠一时十分紧张,用力挣脱了他的手,朝他脸上啐了一口说:“你疯啦?不怕被人看见!”慌乱中任达成松开了手,眼睛直勾勾的盯住她的脸说:“我不管你信不信,我心里早就有你啦。”说完他走了,剩下欧阳海棠气喘吁吁一个人在那里发愣。从那以后,欧阳海棠见了任达成就低下头,不想理他,好像前世有仇。现在见他覥着脸又问:“你站到这儿等谁呀?”欧阳海棠白了他一眼说:“我等谁要你管吗?”口气倒有些愤怒。任达成被欧阳海棠戗的脸红起来,自已小声嘟囔说:“我也就是这么一问。”然后不解地看了看她,想再说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有说,悻悻地沿着喀尔墩河边的小路走了。欧阳海棠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这会儿,她莫名其妙地心里有些乱,像长了草。
    许久,欧阳海棠又把眼睛盯住张天章家那浮龙雕花的深绿色大门,她看到门上有两个碗口大的金色圆座,圆座上有两个像牛眼睛一样大金色的铁环,远远看去像狮子的眼睛,透出一种威严。还有那大门上方是一个红砖砌成的门楼,门楼的边缘又用紫红色的琉璃瓦镶的边,门两边的院墙连同房屋都是用紫红色的琉璃瓦镶的边,看起来像城市公园的院墙,这在哈尔墩错错落落的一片低矮的平房里显得鹤立鸡群,非常气派。
    欧阳海棠想,这个家不仅家底子殷实,他们夫妇两人与众不同的穿着、谈吐、气质都让她感到神秘和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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