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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说宜文化》
有故乡的人,都会有乡愁。无论深浅,但都会伴随着一个人的一生,哪怕天涯,哪怕海...
长篇连载  
第三章
       
                                       1.

   五年后的夏天。月光照着春花悄悄回到了她的故乡,敲开了他哥哥田海洋家的门。
   当时田德体已睡下,父亲不让他起床,他只好竖着耳朵躺在楼上偷听了他们秘密的谈话。姑妈大概地说了几年来的遭遇,在上海给人家做娘姨,主家待她甚好,这次给单家青带了些衣服回来。
   春花说完便走了。
   单小驼背还在池塘边乘凉,看见春花,怔了下,便问是谁。春花嗯了声。单小听出是春花,便超乎热情地打了招呼。
   春花对单小的热情只是敷衍了一下,就匆匆往村口走了。单小目送月光中的春花慢慢从下坡路消失了。
   单小心里不舒服,像堵了一大团棉花,就大喊了一声,春花,春花归来了。喊完,他突然想哭,情不自禁地站起来,在村子走了一圈,边走边喊,春花归来了。走到单家青家楼下,单小故意一连大喊了三声。村里大大小小的狗都叫了起来,单小才结束在村道上奔走呼号,施施然回到池塘边的躺椅上。
   第二天,单家青嫁在下善镇的秋月姑姑也得到了消息,带着儿子单大天赶回来探听,夜宿在娘家。
   
   秋月的老公单国民,是单公正的儿子。
   单家是制秤世家,他爷爷,却好武功,最后成了前清的武状元,在杭州和日本人打过擂台,连胜十场,把日本浪人打怕了。后来去上海滩,和黄金荣过从甚密,做南北货赚了些钱。父亲单金枝十岁去了上海,一到花花世界,就有了纨绔子弟的味道,虽不至于不学无术,但书确实读得不好。毕业考试前,碰着一穷苦的同乡,书读得好,却没机会考试。单金枝就把名字和身份给他了。结果,同乡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顶着他的名,还成就了一番事业,成了左联的著名作家,得到了鲁迅的好评。
   单金枝生了三个儿子,老大单公正,老二单公平,老三单公开。老大和老二一直在老家,去上海都是“白相”段时间就回来。老大对制秤兴趣不大,就老二传了单家的制秤绝技。单金枝宠老三,从小就一起住在上海。
   到解放的时候,单金枝已经有了好几个工厂,都被充公了。幸亏单金枝的名被左联的人用了,人倒没事,还留下了一幢房子。
   解放后没几年,单金枝就死了。单公开就继承了那幢房子,一个人在上海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当天晚上,单位领着单家青气势汹汹地来到了田家,在田德体怯怯的眼里张狂地拍击着桌子。桌子是尺树做的,很旧了,田德体总是担心它支撑不了这个失去女人和脸面的男人的愤怒。
   田海洋捧着茶杯,看着单位什么话也没说,他的沉默似乎带着不屑。
   秋月一声不响地看着两个男人,等他哥哥发泄完了,随着他一起先回到了家。过了一会,秋月领着比德体小一岁的大天,找了一个借口出来,又到了田家,见到田海洋叫了声,他舅,你就对我说吧。
   田海洋放下茶杯,对里屋叫了声,香英,你把那包东西给他姑。

                                      2.

   初冬。该收的都收了,大地转成了一片枯黄,很多天,天空总是阴沉沉的。上善村的村民们都闲了下来。
   田春花光明正大的回来了。
   田春花刚在田海洋家吃了晚饭,单家青一个人就悄悄跑去看自己的母亲。春花看见站在门口,用眼睛怯怯看着他的儿子,激动地站起,拉进了自己怀里。单家青漠然地看着他母亲的举动,似乎奇怪这个有点陌生的女人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地流泪。
   春花在娘家住了几天,就拉着单家青的手回到了自己家里,和单位分房而居,并正式提出了离婚。
   春花要离婚的消息传了出来。村里很多人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他们只知道世上只有“男人回女人的”,便纷纷议论她的离经叛道,目光和言语对她的背影明显而又隐约地不怀好意。
   
                                           3.

   田德体多年后还记忆犹新的那声枪响,他其实并没有听到。
   在议论的漩涡中心,单位在他自制的铳枪枪膛里装上油菜籽,端起,瞄准,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划破了上善村的寂静。春花的脑后便开了一朵桃花。春花紧紧捧着头,挣扎着站起,盲目地往前冲了冲,踉踉跄跄没冲出几步就缓缓倒下了。双手捧着头,她说,我好痛,哎呀,哎呀。
   单位盯着冒烟的枪口,神色不定。
   单家青想跑过去扶起他的母亲,奶奶六婶拉住他的手,拉到经销店的货架前,说,乖,想吃什么你自己拿。货架里有什么,其实单家青了如指掌。单家青直直地看着六婶,问道,奶奶,我妈会死吗?六婶的神情有点恍惚,有点空洞的眼睛似乎是看到了遥远的景象,心不在焉地说,不会的不会的,死了好,死了也好。
   那天是正月初六,阳光明媚。田家的老台门里,田德体坐在一把圆弧形靠背的中号竹椅上晒着太阳,穿着布鞋的脚放在一只铝制的铜踏上。他怀里的小羊羔一直昏昏睡着,偶尔睁开一下眼睛,目光里满是凄迷。
   田德体心爱的小羊羔生下没几天,它的母亲就被卖给单小驼背了,当天就被宰杀,一家人煮着吃了。田德体对于父亲的决定没有一点办法。
   冬天的上善村,冷得经常滴水成冰。田德体家的火塘竟日不息,烤火的时候,小羊羔喜欢主动偎在他的脚下,期待他把它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习惯冥想的田德体认定这有相依为命的感觉。田德体没有发觉失去母亲的小羊羔在火塘边久了,已经出现萎靡不振的苗头,而早几天被她姐姐田小娟不小心绊了一下,已然加剧了小羊羔生命力的丧失。
   阳光看不到的脚慢慢移动着,从阶前移到檐下,坚定地向着堂前的里壁走去。田德体在阳光的追赶下一步步后退,铜踏的炭火似乎已经熄灭了,他的脚感觉不到热意,身子一阵阵发紧。越来越柔弱的阳光照到了里壁,阳光慢慢高了。随着阳光,田德体把小羊羔一点点地举高。阳光还是走了,走的时候带走了小羊羔的生命。
   春花姑妈的中枪对于田德体来说,抵不上他心爱小羊羔的死亡。他过了好几天才跟着父亲去看姑妈。
   油菜籽一颗颗嵌进了春花的头里,田德体听到父母在嘀咕,除了表面的那些,有好些已经拿不出来了。听到这样的话,田德体才开始担忧,他想,春天到的时候,油菜花岂不是要从姑妈的头上盛开了,那不是会很壮观,也会很美丽。田德体漫无边际地想着,想到后来他轻轻笑了一下。
  镇上的判决书也终于下来了,春花和单位的离婚书将于5月1日正式生效。已经搬回娘家居住的春花,头痛也似乎稍稍好了点。
  4月中旬,宝儿癞子突然回到了村里。春花虽然从未曾言及和他的关系如何了,但从她的惊恐不安中田德体一家又陷入了紧张与惶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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