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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1.

   单家青看到他的舅妈香英时,宝儿癞子的大腿还压在她的身上,没有一点想挪开的意思。
   打算做中饭的香英刚举起手去摘饭篮,宝儿癞子的腿就飞了过来,落在她的怀里。香英张开的嘴没有发出声音,只听得喉咙里一声闷闷的“啊”,就仰面往后倒去,头顶的饭篮掉了下来,砸在她的头上。
   香英醒来的时候,发现台门里异常的安静,她舒了一口气,胡乱推开饭篮,感觉自己脸上全是饭粒。有好一会,香英忘记发生了什么事,她扶着旁边一张翻到的椅子想站起来。用了很大劲,香英还是无法支起上身,奋力翘起头一看,发现身上还有一只陌生的大腿压着。“啊——”,香英总算把一声大叫发了出来,顿时手脚像面团一样软了,她的头再次落向了地面。
   瘫倒在地上的香英发现,厨房间的板壁不见了,她扭着头顺着板壁一路望过去,原来春花暂住着的那个房间的屋顶也没有了。初夏的阳光毫无遮蔽地落在一片狼籍的地上,香英想今天的天气真好。
   香英无力地叫道,春花春花,隔一会叫一声,叫了一阵都没有人应她。
   香英听到春花发出了轻微的声音,像是在应她的呼唤,又像是在呻吟。
   香英想起了做饭之前,宝儿癞子在和春花说话。香英慢慢回忆起,宝儿的大腿飞过来之前,还有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想到这声响,香英的脸色变了,她突然明白了屋顶是被炸药炸飞的。
   终于,香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她的泪水流了下来。
  
2.
   爆炸十分钟后,秋月进了院子。她正在村边的山坡上帮助单位家采茶,听到声音不对,就丢下篮子向嫂子娘家跑去。
  秋月见到春花的时候,春花还没有断气。秋月扶起她时,姑嫂似乎对望了一眼,春花定睛看着自己的姑娘,用微弱的声音说,要保护好现场。春花吃力地说完,看到秋月用力地点点头,眼睛就一下子无神了,盯着秋月,盯着盯着,分明听到了“咔嗒”一声,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永远也捡拾不起来了。
  秋月大声恸哭起来,不知是哭她嫂子的命苦,还是因为害怕。
  宝儿癞子一只大腿在香英的怀里,另一只在灶前凳上。掉在檐下的头,眼开着,形容有些青面獠牙,其他部位都没有形状了,和田德体家的屋顶一样四散而去了。几只狗寻思着啃宝儿的头,却不敢近前,只能在一边看着单位家的狐狸不时用舌头舔着他血淋淋的脖子。狐狸高大威猛,狗龄虽只有半岁,在狗群中,它有村长一样的权威。
   宝儿的金刚头在爆炸中还能幸存,单家青想,果然端的是功力非凡。
   单小听到爆炸声,骂了声,这恶鬼真的动手了。单小正在茶厂里炒茶叶,连机器都没有关,就一路跑着往下善镇去了。
   田海洋把他的女人安顿在余下的一间房里,和单位商量,出这样的事情,怕是要报官了。村长的儿子单位虽说是蛮横惯的,但早已经没有主意了,他诺诺地说,见,要见,海洋哥怎么说就怎么做。
   海洋差的人走到半道上,单小已经领着单公正书记来了。和平公社已经改成了下善镇,已快退休的单公正从公社书记成了镇委书记。
  单公正也不敢轻易做主,说是已打电话报告县公安局了。
  田海洋家三间屋子,只有一间还是完好的。单家青站在窗前,和他的表哥田德体一起透过木窗格子看着公安局的法医拍照,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文,而不是一场改变了他们人生方向的血腥凶杀案。
  在单位家吃过午饭后。单公正书记道,公安局的同志说了,是田宝儿杀了田春花,她死了,大家都很悲痛。现在的情况是凶手也死了,凶手是独铁,没有家人,公安局说这个案子就算破了。
  秋月替春花更衣时,发现春花的腰上别着半把剪刀,身上有伤痕,知是她先被宝儿击昏在地上,宝儿再引爆身上的炸药,因此方保全了身体。春花的裤兜里还有一个钱包,二十几元钱和一张照片。秋月帮她的嫂子把这些重新放好,她说:“嫂子去了另外一个地方,总不能让她缺钱花吧。”

3.
   田海洋是上善村的八先生头子,村里死人的事情都是他主持的。
   除了田宝儿的头和两只大腿,田海洋尽量把他能找到的碎片找齐了,裹在一块白布里。
   田春花的灵堂设在哪里?田海洋和单位发生了争执。单位认为,他和春花算是已经离婚了,这个人就已经还给了田家。
   田宝儿的残身停放何处,大家一开始意见也不统一,反对把他放在田家堂前,倾向放在祠堂里。正在火头上的田海洋恨恨说,他也是田姓人,干脆也放在田家堂前。田海洋顿了顿说,祠堂已经改为茶厂了,况且现在正是炒茶时候,姑且田家堂前放一放,叫木工打制一个小箱子,在他家的自留地里,随便挖个坑,埋了就成。
   田家堂前成了田宝儿和田春花共同的灵堂。单家青看着觉得有点滑稽,如果田宝儿不死,再过几天说不定就是他新爸爸了。母亲死了,却和杀她的男人放在同一个灵堂,进进出出吃死人豆腐的,似乎在参加一场婚礼,一场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婚礼。
   应该悲伤但没有悲伤的单家青正为为自己古怪的想法不安时,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蹒跚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个脏兮兮的破碗。单小看到了,就呵责道,出去出去。单小边说边随手操起了一根竹棒,刚想把她赶出去。边上的六婶突然叫道,驼背,别打,她是伯凤。
   单小惊讶道,伯凤不是死了啊。
   六婶脸上摆满了忧伤、悲愤和同情,对着眼前目光呆滞的女人说,伯凤啊,你儿子死了,把我媳妇炸死了!
   伯凤看着六婶,似乎没听明白,举着的碗一动不动。六婶回过神来,喊了声,阿珍,你拿碗热豆腐过来。道地的一边搭了个棚子,当做丧事的厨房。正在里面帮忙的阿珍,听到六婶的叫声,就从盖着的锅里打了一碗红烧豆腐,端了出来。单小示意阿珍给伯凤,阿珍递过去,伯凤没接。
   六婶叹了一口气,接过碗,把豆腐倒在伯凤的破碗里。伯凤捧着碗,就蹲到了地上。六婶说,伯凤,坐到桌子上吃。
   伯凤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似乎是抬头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堂前。在这一瞬间,在场的人都真切地看到了伯凤无神的眼里满是泪水。
   六婶自然早已老泪纵横,连自以为硬心肠的单小都躲过头去擦了一把眼泪。
   
   木工打制一个薄木箱子只用了几个小时,田海洋点派的几个小工挖坑更快。当天后半夜,田海洋叫了八先生中老实点的两个,用一根小木杠抬着装有田宝儿残缺尸体的箱子,说了声,走吧。打着手电筒,闷声不吭地一路走到宝儿癞子家的自留地,直接往坑里一放。抽出木杠,解了绳子,三个人就关了手电筒,闷着头往上堆土,直到起了一个小土坡。田海洋说声,差不多了。另外两个马上停手。田海洋点了三炷香,在土堆前一插,领着两人作势拜了拜。田海洋说,宝儿啊,你现在是死人,死人为大,我们且拜你一下,你是我家仇人,我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你自此就往西天,再也莫要回头了。
   田海洋说完,略微站了会,说了声,走吧。夜风中的声音显得有点空洞,带着疲惫和无力。三个人收拾起锄头等什物,闷声就往村里走。没走几步,田海洋喝了声,谁啊,要想吓死人啊?
   田海洋前面的影子一动不动,也不吭声。田海洋伸出去,想去推眼前的影子,手快碰到时缩了回来,摁亮手电,还没找到那人的脸,已用余光看清是谁。田海洋顿了顿,轻声说道,伯凤,你不要难过了,宝儿的新家我们给他造好了。
   伯凤不吭声。
   田海洋说,那你在这里站一会,早点回来,等下我给你安排睡觉的地方。田海洋对身后的两人说了声,走吧。三人绕过伯凤走了过去。走了一段,田海洋回头看了眼,看到影子已经站在宝儿的坟堆前,说了声,造孽啊。
   那个晚上以后,一直过了很多年,谁也没有再见到伯凤。这个瞎子的女儿、土匪的儿媳、烈士的妻子、爆炸犯的母亲,在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上善村也从有人再提起她。
   上善村两年没死人了,也就是说人们有两年没有围着小学校的操场观看祭社车了。春花出殡的那天,上善村的大多数人都从茶叶地里回来了,看单家青捧着牌位,田德体举着幡。
   田德体看到田金鱼在她娘王丽秋的怀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的心思突然开了小差,幡挂在路边的梨树上,破了。
   小金鱼依然似笑非笑,似看非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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