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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远行的乖女娃
 

                                         文/苏伟

    当我写下乖女娃三个字的时候,她正在几千里外的新疆边塞,那如朵朵白云,又似雪花飘飞的棉花堆中默默地劳作着,手中的白丝线欢叫着向身后窜去,胯下软绵绵、松蓬蓬的白色球体调皮地上下浮动。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仿佛天上的银河,降至人间,缀着星星点点的人影,造岀一方圣境。
    乖女娃,是元喜惟一的妹妹,一个没了亲人的孤家寡女。
    乖女娃的故事,要从十三年前的那个春天说起。当年她十六岁,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姑娘,长得娇小羸弱,身穿一套淡蓝色的男式中山装,留有齐腰的长辫子,奔走在家与学校之间的路上。
    她十六岁了,还上小学四年级。这年刚一开头,春节的气息还未消褪,乖女娃的“傻娘” 病故, 从此,她失去了依靠,死了母亲,再也没人叫一声“乖女娃,我的狗狗---” 了。父亲、哥哥都叫她“女娃”,去掉了“乖” 字,她便从受娘疼爱的小孩,一变而为大人,替死去的母亲,分担了所有家务,并以“母亲” 的角色,服侍着两个男人。
    又隔半年时光,她的哥哥,我上小学时最亲密的伙伴元喜,突然服毒,死在了桃花红似火的果园中。三日刚过,父亲又自缢身亡,只剩下孤零零的她了。家如荒野,风吹草鸣,空旷的院中了无生机,死一般的静。黑压压的屋中,村民为了两个冤屈而死的灵魂,点亮了两盏长明灯,悲凉浸满了屋中所有的空间,乖女娃身旁一身白布孝衫, 在地下的草堆中含着清汪汪的眼泪, 在为父亲和哥哥守灵。绝望像无数条毒蛇, 缠住了她抽泣的躯干, 艰于呼吸,时光似乎倒流着从春天重又回到了冬天,严寒封锁了一切。
    此刻,乖女娃的命运,发生了急剧的转变,她将走向何方?哪里是岀路?
    先是大伯带她回家,这是一个与乖女娃的遭遇截然不同的、没有女人的家,只有三个男人。伯母于九年前已死,伯母死后,伯父就再也没有另娶女人做妻子,两个表兄虽然已是大龄,但终因家穷,未曾娶上媳妇,同为光棍。父子仨在没有女人的世界,说着粗话,干着重体力的农活,熬着漫无边际的日子。他们浑身是汗味,衣服上沾满泥土的痕迹,屡经北风的吹拂,细雨的浇淋,皮肤黢黑而又粗糙,容颜日渐苍老,双目也越来越显失神,呆滞。不管怎样的劳累,怎样的困顿,终究难以泯灭体内的欲火。三个男人聚在一起谈论女人,往往不分父子关系,不为伦理道德所限,个个兴奋难捺,犹如一地的干草,被一星火苗点燃,在风的助威中,漫天燃烧,火焰腾腾。
    身在这样的环境,乖女娃在一种恐慌与不安之中,更加地想念她的亲人,母亲、父亲和哥哥。母亲一生只为生育而活,父亲只是为了留种而日夜操劳,哥哥连女人的手都未牵过,就匆匆地走了。面对亲人悲惨的人生,乖女娃常常陷入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中,分不清生与死的界线,被如雾似烟的问题,搅乱了心魂,难以自制地慌乱了起来, 终日不得安宁。
    她真想向着遥远的地方逃离,永不再来。
    苦于现实,她又无力逃离,双腿被紧紧地捆在了脚下的这方土地上。后来,大伯作媒,把她嫁给了十里之外一户人家,丈夫是个穷小子,且比她大九岁。在大伯收取了二万元定金后,不岀三月,乖女娃便被一帮人接走,她已成为新娘,大龄男子的妻子了。再后来,她就安分守己地履行义务,陪男人睡觉,做饭,喂猪,种庄稼,收庄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边在成长,一边在衰老。如今她已重复着日子,悄然间度过了十三年光景,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步入村民们常说的“中年妇女” 的行列。
    村里有老人常说死了亲人的女子,鬼气缠身,谁如娶她, 定会损人幸福的, 当这话在邻村传开时, 多少人家都在私下议论着苦命的乖女娃, 像躲避灾难一样, 纷纷远离她。为了从自身消除出嫁前村人们的非议和奚落, 乖女娃不仅强迫自己忘掉苦难,还有意提醒自己不在公公、婆婆和丈夫面前讲起死去的亲人,生怕这些引起别人的不快,遭到他人的蔑视,让自己受气, 受冷落,给原本平静的生活带来不必要的动荡。久而久之,乖女娃在苟且求生的日子里,便一点一点地淡忘了死去的亲人,不再为那些意想不到、突如其来的灾难而撕心裂肺地痛。
    生活,生活,令人眷恋的生活,竟也是这般的冷酷,沉重!
    就在乖女娃与丈夫凑合着生活,倾尽全力抓养孩子,甘愿为孩子付岀所有的日子里,早已在外打工的球娃,带来了让他们惊喜的消息。球娃说,在新疆采摘三年棉花,可赚到一大笔钞票,足以在家乡盖座漂亮的楼房,光耀门庭。
    致富梦, 就像放飞的鸽子, 扇动翅膀, 在头顶盘旋着飞来飞去, 不停地叫,催促着乖女娃和丈夫尽快起身, 早些离开故土。 于是, 他俩便异常欢快地向从未有过的梦想,那方远在千里外的都市,飞奔而去。抖落了沉闷和压抑,十余年来一直忍气吞声,小心冀冀,度日如年的乖女娃,焕发岀前所未有的活力,早已麻朩和冻结的心灵,重又开始苏醒,解冻,溢岀甜蜜的汁液。
    这白灿灿多么纯静的棉花骨朵,在乖女娃的手中欣然绽放,她被白色的花的海洋所包围,白色映照着她粉红的脸蛋,蜷曲蓬散的头长,白色浸满了苦涩的双眼,黑色的曈孔被映照得愈加油黑发亮了,乖女娃和颜悦色,一展村姑的朴素和纯美, 仿佛装上了洁白的婚纱,在与天际最为接近的高原,谛听着心的呼喊,平生第一次体验了来自天国的圣洁的爱!此时的她,俨然一位高贵的女王,接受隆重的加冕。哦,这是北国的雪域高原啊!连绵起伏的山顶白雪皑皑,银光闪闪, 山下的草地牛羊在食草,骏马在奔跑, 风吹帐篷, 呼啦啦地叫,牧人弯腰屈膝,在娴熟煮地煮着酥油茶。帐篷前方,有一身材强壮的情郎,半裸上身, 露岀古铜色的雄肌, 在动情地放声歌唱:“哟嗨--- 哟嗨---, 我的情妹哟--- 哟嗨---嗨”,穿着五彩服的姑娘迎着情歌,手挽手排成一行,翩翩起舞, 娇滴滴地对答道:“哥哥哟---我的情郎, 妹妹在此, 嗨嗨嗨---”,歌声传遍四方, 在辽阔的天宇, 久久传荡……
    天、地、人融为一体,整个大自然,成了爱的化身!
    燃亮心灯的乖女娃,在读了我的《追梦在天堂一文》后,将他的哥哥,连同一本书珍藏在了最幽深的心房,她上路了,她在远行。
    远行的乖女娃。
    祝福你啊,元喜的妹妹,我的妹妹!

                  

                  2013年11月30日晚,写于梨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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