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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说宜文化》
有故乡的人,都会有乡愁。无论深浅,但都会伴随着一个人的一生,哪怕天涯,哪怕海...
散文随笔  
中尉笔记;曲阜的庄重
                                                                     文/艾平
  
  火车到达兖州车站,已是夜里十点半钟,候在长廊出口的主儿,冲上各自的目标叫卖价钱,然后载着喜悦回到自己的领地。迎我来者,先是一位中年妇女,操地方语音,亮着胸卡以避黑店之嫌。也许自己十多年不曾远离家门缘故,心头阴影总难散去,当瞥见一年轻人频频示意,便钻进他旁边的轿车里。
  通往曲阜的马路宽敞而平坦,眼望窗外郊野黑乎乎一片,我忽然懊悔起来。想,倘若的哥驾车兜圈圈,遭他敲诈咋办?此时,他偏又同我搭讪,问这问那,使我更感车慢路长,后来干脆缄默不语。车到曲阜大酒店门口停下,那小伙子按约收了30元车租。我从他道辞的福语里得知,他家就在曲阜市区,而后来证实其所收打车钱也是标准价位。
  见我一路风尘而来,酒店服务生摆个请姿,接着,指向吧台办理登记。看过我递上的笔会邀请函,当值人员眉头拧出褶皱,已而,笑谓我是否搞错了笔会地址,他们这儿近日没有预约活动。原来自己竟把孔府饭店误作曲阜酒店了,幸而两处宾馆相距不远,于是,我打定主意徒步而行,边逛曲阜的夜市,边寻思北方作家创作中心的名头......
  04年春夜的曲阜,街灯吐着淡黄,映照出人与车的行迹,把白昼的匆忙延续下去。我没有举头望星火的燃烧,而是凝神处身地的灯火,或因遥远的事情不可触摸,沉吟于“仓癝实而知礼仪,”是激越自己感情波澜的风号:斯地民风淳厚,不惟孔孟之道教化之功,更有天道酬勤的馈赠。
  山东人与河南人素有半个老乡之称,两省不仅地域接壤,且风俗人情也很近似,性格特征雷同,刚勇自信,重情任侠,吃苦耐劳,在历次战争中不乏英雄史诗,在经济建设时期更彰显两省人的排头兵形象。黄河儿女风范千古,大写的河南,高标的山东,光焰千万丈。
  走过路旁一家小吃店,看里面还有零星食客,便拐进门去。老板见我拎着挎包,一副疲惫不堪样子,忙沏茶让座,口称大哥辛苦,这使自己有种异乡遇故知的感觉,心里一热,仿佛消融了一半旅途劳累。水饺煮好后,我迫不及待地吞了起来,店主闲着无事,便坐在我旁边拉起了家常。
  长街的尽头是一通黑,当你走到目视黑的坐标点时,那里仍是一片光明,街道延续下去,沿着光的隧道向前,夜色一片一片地消遁了,这时候黎明也快降临了。
  在孔府饭店安顿下来后,我跟东道主亚兵和南京来的孙月红女士到户外溜达。转过一圈饭店院落,见这里幽雅婉丽,风貌古朴,端的是个好来处。
  时近午夜,院子里已灯稀人寂,客房一厢传出缕缕笑语,格外悦耳。未入寝的来宾围坐一张圆桌前,听一位长者的妙论。淄博女作家潘丽萍见我们进来,忙加上几把椅子,面带欣怡之气。我是首次参加笔会,抱着万分热情来朝圣,对作家的光环委实不敢做端详状,概为无名小卒畏缩于小字上,不谙文坛规矩也是自己的怯因。
  这种心境似乎给乔忠延先生看了个透,在他递过来的微笑里表露无遗。高士临风概莫能比乔老爷——雅称传在笔会席间。
  乔老爷不吝口舌笔墨,话今比古,如一溪涓流滋润心田,教我知道了散文是语言的艺术,文学的根脉在于写出生活的希望。创作方法上,他讲究另辟蹊径,拿反穿鞋来比喻创作的可逆性,新颖是文学的魅力。这时我才注意到他脚上的圆口布鞋,质朴镶在那上面。其实,乔忠延先生拥有著名作家头衔而外,还有临汾市府官员的光环,或然他不做透露的理由很简单:没必要。学问如一袭袈裟被奉上圣坛,是这波人耕出自己田园的法器。
  把葫芦里的酒倒给朝圣者,比泼洒神龛前更具禅意,菩提树下不言佛,梵呗便是仙音。认识乔忠延先生是我写作履历的一个坐标,也是自己的善缘,逢节遇庆不打个电话过去,便有种空落的感觉,仿佛一切要继续,未来路上方重逢。孔府饭店灯光下那一夜无眠,那一张张孩童似笑靥和无拘束的交谈,恍若在昨天。
  笔会典礼当晚,月光正好,几个初识文友约我逛街。街面上既有外来游客,又有当地人,熙来攘往,极少邋遢者。进一书屋后,见一戴老花镜者正挥毫泼墨,旁边有一男孩手托娇腮沉思,一文友笑谓诸人,此乃孟母教子图也。路边夜市餐点人气正旺,桌椅分布错落有致,欢声笑语萦绕其间,发人思古情怀——难怪历代帝王眷顾此地,此地出文人秀士矣。我遂请大家稍坐歇息,感觉这片热土上的心脉搏动。闲谈中,当地一文友告诉我,这儿暴力血腥案件极少生发,当我继问腰间手机可否安全,岂料对方抬出孔子语录来诠释曲阜人的处事待客,“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关于孔子其人,对中国历史文化的贡献为世人注目,然,中国的落后与他也有些关系,尽管历代王朝统治者对其著作理论有断章取意或篡改涂抹之嫌恶,孔子修书立论的初意却不全是以苍生为念,仅“三从四德”一说,就把中国的妇女置于五指山下洗泪;“君子谋道不谋食”一语令多少男儿困守茅庐而终其身;他斥学农技之人为小人,致使北京天坛回音壁不知何人所造……
  孔子被尊为王者之师,不单是历代皇帝用以门面装潢,或笼络读书人,更重要是他为其提供了加强皇权专制的理论和策略,让他们能子承父业,永享荣华。并非我们有意刻薄圣贤,或借批古人抬自己身价,而是孔子确有值得今人深思和推敲的地方。试想,他生长在奴隶社会行将崩溃的春秋末期,又是官场失意的士大夫,能不打上时代和阶级的烙印吗?至于圣人生前的困厄,我曾写过一首小诗:
  旅人挡河前,芦高水寒,何处是艄公渡船。蓦回首荆从四闭,归路已断。
  伐木横水面,水妖作乱,拍水成浪浪滔天。欲行独桥当除魔,斫荆为剑。
  但是,孔子没有披开士途上的荆棘,收剑回鞘后,打道回草堂,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诉诸笔端,开始了“传道授业解惑”生涯。
  古槐古道镶古城,古色古韵追古风,这便是曲阜给我的直接印象。
  回到住处,一文友仍不尽兴,欲邀服务台小姐散步,不料那女孩美眉一挑,投一秋波后婉拒他于柜台外。曲阜的女人诱人却不风骚!朋友叹息良久,方悟出孔孟之道已深植于这一方土壤。然而,生于斯长于斯的子民若具超前意识,则极有可能将这种理念渐次凌消,这大概是曲阜人安于既成幸福,而不擅逃出圈子看世界的主要原因吧,尤其当地的文友对此的感想要更多一些。
  孔庙前的桧树、坟前的蓍草啊,你曾诱发了诗人多少诗思柔情,但你可知,你庞大的树冠遮去了花木的阳光雨露么?这是曲阜人欢笑声里隐着的一缕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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