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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地记者
                         
                                           文/东珠

    谁知道她会在今天挨揍呢?
    这是泰山路的女子宿舍。我搬到这里,是在春天。这个女子宿舍的前身是一个二层筒子楼,前科是它曾经做过浴池,叫鸳鸯浴,名声不是太好。现在,女子宿舍就设在二层。一层闲置不用,鼠辈蟑螂潮虫们暂时合居着。蜘蛛挂帘儿,蛐蛐叫魂儿,野猫刺溜刺溜地在月光里乱窜。一楼和二楼之间,用一个生绣的铁梯连接着。铁梯上没有扶手,所以每次上楼,都像是走婚的在爬墙一样。这个筒子楼,不是前开门,而是旁开门,就是把门开在楼右侧的胯骨上。我一看就懂,这楼也有性别,这样开门的楼,是女性。我想也只有我一个人懂,因为我小时穿的裤子,都是旁开门。前开门的裤子是给男人准备的。我最近入乡随俗穿上了裙子,我想我还是一步到位吧,因为裙子的门往哪开都行,关键还能保护自己的性别。这筒子楼,进了门,中间一条黑道走到头是厕所,再按原路走回来就是大门。这样直来直去,一览无余,很爷们。而那些很娘们的磨叽事,都放在黑道两侧成排的单间里了。由于爷们直来直去,娘们也不敢过于小气和琐碎。进了单间,展眼望去,一色的下铺,不设上铺,要的就是通透敞亮、一抬脚就能上床睡觉,不必撅着屁股征服什么。
    按理说,就这样简易的装备,一点也不具备作战的可能。可是,就是在这样的女子宿舍楼里,她挨揍了!男的冲进来的时候,我们正在喝鸡骨架汤。那汤是纪红做的。纪红来自附近的一个小村子,她之所以也住在女子宿舍里,是因为她有一个重任,就是打工挣钱帮她哥哥娶媳妇。 这任务是她那个妈给下的,我想她妈的这种作法,就是“换亲”的一个变种。纪红的现在,就是我的前身,她在一家服装店做服务员,一个月只赚二百六十元钱,险些二百五。她每天数着零票,就像她在数那遥遥无期的七零八碎的嫂子。有时,我也跟着着急,我就对她说,你看这女子宿舍里面,哪一个你可以“私有”一下,直接改造成嫂子得了!她总是一本正经地说,云云,那可不行,我哥哥啥样我知道,我可不能那么做。她叫我云云,我听着大有一种被宠幸的感觉。我都失宠那么多年了!她一叫,整个女子宿舍的人都跟着这么叫了。云云长,云云短,虽只是加了一个字,我好像是找到家了。纪红特别干净,她每天第一个起来,扫地烧水为我们做饭,极具做个好媳妇的潜质。可惜这样的好媳妇被雪藏在女子宿舍里,也不知将来哪个有福气的慧眼识珠把她拾了去。她定期给我们改善伙食——做鸡骨架汤。一只整鸡,要十五元钱。去了毛皮肉这三大件,一个鸡骨架就只卖两元钱了。纪红再买来便宜的土豆、粉条,一炖一大盆。我们就站着,围着盆大口扒饭。
    今天的饭,我们刚扒了一口,那个男人就闯进来了!他闯进来是有前奏的:先是冲着房东去了,找人。房东一看,这不是找人,这是找茬找事。就扯着脖子喊,快关好门啊。因为这是突发事件,房东没有时间确认这是谁家的汉子,就当公共的男人草率处理了一下。她让我们大家全关门。关了门,也就只剩下厕所不在保护区了。但是房东知道,我们女子宿舍的厕所,很防身。蹲位很大,木门刚好遮胸,里面有门闩。还有大拖布,紧急时刻也可以抵挡一阵。那木门就好比是盾,那拖布就好比是矛。如果大敌压境,实在矛盾无计可施时,就干脆占着茅坑不拉屎,多蹲上一段时间。可是,她喊话有问题,语法不对,语气也不对。她还没有把句子造完,就忙三火四地喊出来了。我们光顾着喝鸡骨架汤了,谁都没有心思去理会房东这个残缺的报警器。她喊关门,我们不约而同地把耳门关上了。因为,只有耳朵关门谢客,味觉才会独领风骚。一切都太晚了,我们屋的鸡骨架汤太香了!在这干枯单调的女子宿舍里,只有纪红一个人,把我们的日子过得活色生香,有滋有味。那个男人,闻着香味,一头就拱进了我们的房间——他显然扑了个空,因为门后什么阻碍物也没有。他发力过猛,一步就戳到了我们吃饭的床头。今天我们站着吃饭,这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在迎接他?他抡起自己的大拳头,先看了一眼那盆鸡骨架汤,然后描准了我对面的那个女人,一锤夯过去。他把恨,让拳头一次性发泄到女人的脸上。很快,女人的眼睛就开花了——她的眼周,各种颜色开始过招:先是蹿出一片白,乱武了一翻,倒下。又蹿出一片红,稍微停顿了一下,嗖的闪了。最后,慢吞吞地从皮下渗出了紫。皮裂紫出,一丝丝的花蕊支支棱棱地哆嗦着开放了。这一拳,对于男人来说是开门红。但我看出来了,他的目标是满堂彩——这是乡下杀猪的目标,今天拿来对付自己的女人。我断定这是在打自己的女人。中国的男人,不管多高的武林高手,一旦他下定决心打自己的女人,就一定自甘堕落到屠夫的水平。说得更准确一点,是杀猪的水平。比如,一定要听到尖叫声,要见到颜色,要使出吹猪的力气,也要看到一地的猪毛——女人的头发,在那一时刻,就是猪毛。他现在正在杀猪。另一个拳头也上了。两只脚也上了,腰也上了。那腰臃肿的像水缸,与女人撞击起来,发出咣咣咣的声音。这回他不打女人的眼睛了。他要给女人留着那只眼睛,打一个全瞎的人,有什么意思呢?她本来有两只眼睛,现在被他强行怒放了一只,这独开独秀的眼花,株连我们一屋的人跟着受罪。他们两个像是两个毛线球一样,反反复复地纠缠在一起。一会滚到床上,一会滚到地上,一会又一跃上了另一个床。但是,不管女人轱辘到哪里,男人都像吸铁石一样砸过去。我们无从下手,也找不到线头。我也只能见缝插针地竭力搭救。我的脚趾,被战争搓去了一块皮。我没有这样的应战经验。关于杀猪,我也是一窍不通,只是无数次的观摩过。也曾经用灶坑的热灰烧过地上的猪毛。用铁锹掏出一锹热灰,朝着猪毛密布的地方一撒,便会闻到一股猪毛火化的焦味。纪红端着一盆的鸡骨架汤左躲右藏,我们都很饿。半个小时后,这场战事已经演变成十足的猪事。这个杀猪现场,直到房东以屠夫的架势闯进来,这一男一女才善罢甘休。房东的两个大眼睛直冒红光,这样的巾帼屠夫,那个男的没有见识过,自然放下了屠刀。女的还有一只眼睛含苞待放,这是多么大的伏笔!
    男的走后,我住的这间屋子,再次升级,变成了临时的医院。院长是房东,护士就是我们几个,主治医生就是纪红。因为她生性干净利索,对眼部消炎的事,她做最合适。而那盆未喝完的鸡骨架汤,也摇身一变,变成了营养汤。那个女的,床铺就在我的右侧。我一直不知道她叫什么,因为她刚来不久。再说,在女子宿舍,人与人之间相见不相识太正常了。因为这里的人口流动太快了,有时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早上一睁眼,左右床铺的房客又洗牌了。走的走,不归的不归,没人追究。女子宿舍,就像是廉价的自行车棚。车在时,五毛钱一夜。车不在时,丢了就丢了,把账记在天灾上,跟车棚无关。屋里一片狼藉,我的床单已被扯到地上。这战地医院,唯一没有受到攻击的就是棚顶的电灯。它高高在上,像太阳一样照常明亮。她在喝饱受惊吓的鸡骨架汤,一点也没有推却。我冲纪红使了个眼色,我的意思是说,这事祸起纪红。因为这鸡骨架汤,本来是我们几个人的专利。今天纪红把汤做好端上来以后,她也下班了。纪红说一起喝汤吧,她果真就找出碗来,义不容辞地加入了这喝汤的队伍。纪红是虚让了一下,她却实喝了。这不是纪红小气,因为她得为大家着想。这鸡骨架汤是我们几个人凑份子凑出的美味,总共加起来成本是五元钱。我们每个人都入了股。我们吃不起鸡肉,只能喝这鸡骨架汤解解馋,慰劳一下可怜的肠胃。其实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明白,那一盆汤即使是一个人独喝,也不会宽绰多少。因为我们的肚子,太缺少油水了。特别是天冷时,身上没有脂肪做保温墙,风一打就透骨凉。我用小拇指轻轻一勾,就把纪红勾引到了水房。我笑着对纪红说,假如你不让她喝那汤,她就得出去弄饭吃——下馆子或是买方便面。总之,她不会挨这顿揍就是了。你看,就因为这点时差没有倒明白,她撞枪口上了。纪红无语,手下喀喀喀地在搓衣板上搓衣服。我是在逗纪红。其实我明白,那个女的,是被婚姻绑架了。我也明白,这出戏本不应该在女子宿舍上演。我的现任房东太贪心了,她把未婚的、已婚的、身份不明的各种商标的女人全部弄到这里了。她的招租方案太粗糙了,只要性别不错,就敢大虎小虎一律放进来。女人是老虎,结了婚的女人,每一个人的背后,都有一个动物园。
    房东确实感觉到时局的动荡不安了。她找来手电筒开始挨个房间查寝。并叮嘱自己的儿子儿媳,晚上睡觉别睡得太死。靠!这是他儿子的口头禅。这个儿子,他的爹已经不在服务区了,或者早被房东消号了。在这阴盛阳衰的女子宿舍,他的语言功能迅速萎缩,最后只剩下了靠。他一靠,房东就把两个眉毛竖起来——小兔崽子,你这是靠谁呢?不还是靠我吗?这个儿子与我们的年龄相仿。因为是“宿舍二代”,太有春风试花的条件,一直与一个女孩同居着。但他不安于现状,一直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吃里爬外——晚上,与房东恩准的那个“儿媳妇”睡觉,白天插空偷摸与另一女轧马路。另一女叫小玉,就住在我们屋。她长得真不好看!但是,她每一开口说话就哼哼唧唧的骨酥肉软腻死人。有点贱。中国的男人,大多数是喜欢女人贱的,女人一贱,才能显出男人的贵来。小玉擅用小嗓子说话、小眼睛看人、小步子走路、小嘴儿吃饭,活活憋死我们。也把房东的儿子憋坏了,现成的花采不到手啊。花香是梦啊。今天,他们在走红地毯找感觉,从宿舍的这头走到那头,道具是一个洗衣盆。盆里没有水,真正的泼妇在后面——那个“儿媳妇”,在房东的屋里嚎啕大哭,爹一声妈一声,从低音到高音全适个遍。她真正的爹妈都不在身边,只有房东又当爹又当妈左右摩挲。我想她真不应该哭,她应该想想自己从哪里来?住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我们都知道她也从山里来,也是山货,不错的山货。可是,她没有保护好自己的菌群,让人祸害成干货了。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我敢保证,几年以后没人会记得她。房东也帮不了她,三年的妈白叫了,三年的觉也白睡了,一无所有。小玉不在我们的鸡骨架汤队伍里,纪红永远不想把她收编,说她与我们根本不是一路货。我们都是上好的山货,而她是水货,水性杨花。她每次说这话我就大笑,我说纪红你看水货的日子流光溢彩,你这样贤惠,一个鸡骨架熬成了天女散花,男人都瞎了眼吗?云云你千万别这么说,我知道自己家的门槛子有多高,命里不是富贵命……
    战事频发,我这个记者,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火线升格为战地记者了。誓也不用宣,因为这女子宿舍里就我一个记者,这莫大的荣誉非我莫属。第一场战役里的战士睡着了,就睡在我的右侧,这个为情奋不顾身的女战士,今晚只有女子宿舍收留她。她有情,我无情。我大致分析了一下原因,这是一桩绑架案——我被单身绑架了!这案情十分复杂,表面有枪手,幕后有推手。枪手和推手,两人一合掌,就把我“啪唧”一声,像拍大泥巴一样,拍在女子宿舍了。俺爷就是那个幕后推手!我这样说,一点也不冤枉他。俺爷现在是地下工作者,他在地下工作,已经有十年的工龄了。当年他活着的时候,是一门心思变法、拈断了胡子改变家族的性别走向。他给俺爹俺娘下的任务就是多生带把儿的男孩。哪知任务重、压力大,俺爹俺娘发挥连连失常,直到一口气生了四个女孩以后,才千呼万唤生出俺弟弟。这下子,俺爹俺娘可算是刑满释放了。这事都过去快十年了,谁知又要翻案呢?还要拿我顶罪!最近,我一连相看了一火车皮的对象,均以失败告终。每一次的步骤都是这样的——第一眼,先是被我的长相和职业所倾倒;第二眼,便被我的背景和身世吓跑。跑得比风还快!关于我的背景,先前只有一个,在农村,是村姑。这些年,经过我的不懈努力,又争取到了第二个背景:在城市,是记者。我看出来了,每次相亲,对方都渴望我去掉第一个背景,保留第二个。还有,假如第一个背景里,没有我那一长串的妹妹像葡萄一样挂在山上,这些男人们,也许他们也能勉强接受我。他们非常害怕在婚后,我那第一背景里的人,跑到我的第二背景里串门,顺便吃拿卡要。他们把亲情支出三丈远谈爱情,我觉得这样的丈夫不靠谱。如此绝缘,怎么团圆?但是我很受伤,一受伤我就想找俺爷算账。泰山路女子宿舍,看来我还得住上很长时间。先前,我是等着婚姻吹着大喇叭,用八抬大轿把我抬出去。现在看,这条道堵死了,因为这出嫁的好戏让我那第一背景里的妹妹们给唱跑调了,唱成窦娥冤了。
     小玉不得不走了,这是第二天的事。她除了化了一个精致的妆以外,还象征性的掉起了泪珠。她的哭带有极强的表演性质,因为她的手绢一直按兵不动、蹲在下巴的位置,看热闹似的等着泪珠像宫女一样滑到那里。她给泪珠留出了鼻子、腮、嘴三个大舞台,这种舞美设计,是典型的恶人先告状。房东的儿子避难去了,他很聪明,这是女人的战争,只有大胆甩手,才能两袖清风。现在,只有掌心大的小圆镜,被小玉当做替身肆意发泄——哼!真以为我会喜欢他呢?以为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好东西呢?狗头丧脑的!非说我扰了他们的好事,真是臭不要脸。她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眉刷升级为大扫帚,在自己的脸上一顿狂扫。扫完后,她重生了。由淡扫蛾眉的宋词时代,转世为梅超风时代。她的可塑性很强。我们也不好插言,因为这样的独幕话剧,插一个字都容易破坏原创的艺术性。我们只能插手,递手纸,希望她真正擦擦眼泪。应该递纸巾,可是我们的日子还没有达到那个水平,只能上下一世同仁。那边,房东的儿媳直嚷着要回娘家。房东死死抱着她的腰,肉一声肝一声地阻拦。孩子你听我说,你别走,等他回来我揍他!听妈的话,跟妈回屋!你一走,妈怎么办呢?算妈求你了,行不……她们两个,像两片干海带,折叠在一起,支在门口。一口一个妈,好歹把儿媳摁住。在没有任何备用的情况下,儿媳怎么能随随便便放走呢?儿媳要是走了,儿子的女人就彻底清零了,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将来,多么容易零下,多冷!现在,距离昨天开战的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了。小玉哭得一地鼻涕纸,我们也无心吃饭。她特别浪费,我们精打细算买来的手纸,她一会工夫就撕完了。这手纸是有定额的,是计划经济。她的眼泪可流可不流,我们的屁股必须得擦。多么讨厌!更讨厌的——那个男的又来了。这次宣战,战术大有长进,不再单打独斗,而是想尽一切办法争取外援。首先是发表即兴演讲,暴露自己女人的婚外情史,招引视听。女子宿舍八百年也不上演这样的风流大戏,所以叫座率非常好。连贾野耗子也加入了。贾野耗子,是房东与现任丈夫生的小女儿,原名贾野,今年六毛岁。她的世界,她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旧哥新爹和满脸褶子的老妈。刚会爬,摸到的就是女子宿舍的胸罩裤头烂袜子。等到现在会走路、略知人事的时候,听到的和见到的多是这男男女女爱恨情愁的武打小说。房东对她的教育多是黄色的,唯数不多的绿色,就是她指着我,对贾野耗子说,跟你云姨多学学,你云姨是记者。贾野耗子,是我给她起的笔名。因为有一天,我在教她认字的时候,我怎么看她都像耗子!小耳朵立着,单眼皮,来回出溜,发出吱吱的叫声——这些都是耗子最基本的特征。我实在按耐不住自己的重大发现,就开玩笑对她说,宝贝,以后咱叫贾野耗子好不好?她很小,也知道耗子不是好东西,就哭着去房东那里告状。不一会,房东就牵着这个小耗子来兴师问罪。房东脸上抹着厚厚的蜂蜜,这是她的长生不老药。刚切的眉和下眼袋,还在恢复阶段,十分狰狞。谁说我们贾野是耗子了?谁说的?我们一屋的人都在,笑得全都趴在了地上。但是,我给她起的这个笔名,绝对是有根有据的。在这黑乎乎的女子宿舍里,她不是耗子吗?她不仅可以偷听,还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席各种“情债开幕式”。那个男的开始哭诉,大姐你说,我对她那么好,我用肚脐眼儿给她暖脚……他说到肚脐眼儿,我看见贾野耗子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肚脐,然后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只是一个小肚脐眼儿,怎么暖得过来一只大脚?男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大姐你看,我是公务员,我除了个子矮一点,哪点不比那个男的好?我的地位,我的收入……他还穿着白衬衫,保持昨天的战姿。
     我们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女人已经回来了!他演说忘情,我们听得入迷。他的女人,就在这“忘情”与“入迷”的空白地带里溜回了女子宿舍。但她不敢再溜出去,因为女子宿舍只这一个大门。来无影,怎么保证去无踪?她这个想法过于保守,因为很快,就被男的侦查到了——这都是我们后来推测出来的。我们整个屋的人,都具备编剧的才能。先前,我们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见男人讲着讲着,突然像狗一样深深的嗅了一下,然后就锁定前方,直奔我的屋。贾野耗子被房东死死抱住,房东非常害怕这个孩子成为英烈,这毕竟是无谓的牺牲。贾野耗子在房东的腋下,吱吱地叫着,因为前面的序幕如此精彩,她也想把整部剧看完。虽然她对台词懵懵懵懂,但这并不影响收视。最后,房东把贾野耗子一把塞进儿子的屋里,把门反锁上。屋里锁着儿媳和女儿,一个小嫂子和一个小姑子,外加一床乱被子。被子是儿子房间永久的摆设。没有被子,儿子一事无成。有了被子,儿子可以造人。儿媳就是被这样的低档黑作坊累坏的,据说因为长时间人流,子宫已经不堪重负,已经多次报警。每遇战事,或是每有绯闻传来,她哭得那样伤心,也是因为如此。她就是这样死心眼,又是这样优柔寡断!没有勇气生一个完整的孩子,也没有勇气彻底离开,自从离开家,她干得都是支离破碎的事。至今连个结婚证都没有,这究竟是过什么呢?再也没有伏笔了,一拳下去,他的女人的另一只眼睛也开花了。开的不慌不忙,一瓣一瓣,一蕊一蕊,像碎菊一样,整个开放的过程,就是为了让这个男人看清,这只破鞋,依然那么美。女人是怎么变成破鞋的呢?这段秘闻,男人一直没有讲。他过多的渲染了自己的社会功能,保暖功能,其它功能却只字不提。我认为,作为中国的男人,社会功能是服务大众的,保暖功能是天经地义的,沟通心灵才是最关键的。他动不动就打自己女人的眼睛——那是心灵唯一的窗口,把它堵死了,还有什么捷径可以撬开心锁、打开心门、阅读心经?这场战事是个哑炮,只有烟没有响。小玉乘着硝烟走了,这样雾里看花,是她一贯的做派,善始善终。那个男人也走了,再也没有什么,比打女人的眼睛更容易彰显他的战绩了。现在,这个在法律上属于他的女人,两只眼睛都打完了。他也不想在女人的臀上再填几巴掌——他公务员的身份,怎能去做这样的无用之功?臀,是个没有记性的东西,就算是拍上十巴掌,照样保持原样。眼睛开花很容易,面积小,受力集中。臀开花很难,面积太大,况且从小,大多都被父母拍过,极具免疫力。女人也打算走了,在这月明星稀的夜晚,她净身出户。贾野耗子还在急于钻出洞窟,用小爪刨门。她成精的欲望很大——耗子精。
    女子宿舍终于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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