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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神经尖端的事
   
                                            文/纯懿

    我叫界二。请诸位记牢了我的名字。
    我渴望不死。于是,我变成体内唯一一枚不死的细胞, 游走于神经尖端,寻找出口……

                                          一道弧形的门

    在一年的开端,我不小心用衣袖挂掉了一面镜子, 以至于将一年推进了恶梦,所有的事象镜子一样统统裂开。
    我迷信,迷信爱情,现在,我开始迷信摔碎的圆镜。
    “答应我,你是我的唯一,永远的唯一, 如果你背叛了我,我会杀了你,连同我自己。”这是某部影片的台词? 还是许多男人的通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一直在等待这句话, 等了快一个世纪了,今天,终于,响在我的耳畔,这是一种奇迹, 所有人都可能经历的奇迹。
    望着眼前这个让自己魂牵梦萦了八年的男人,在如梦的夜晚,在一个有音乐有月光的夜晚,在一间二人的小居室里, 我将女孩最神圣的初吻最圣洁的贞操一同献给了他──一个叫飞的画家。
“谢谢你,把我变成了一个女人。 ”在经历一场被撕裂的痛楚之后,我依偎在他的怀里,幸福地、轻轻地说。

                                    将岁月写在墙上A

    “你受到的磨难太多了,我希望你以后能顺利一些。 ”女友丛离开的时候给我留下了这句话。
    我靠在转椅上,把所有刚刚放进胃里的思想全部倒出来, 反复咀嚼着……
    我有第七感觉,隐密的第七感觉, 第七感觉的成立似乎从来没有定数。
    丛跟她的男友分手了,她是在电话里告诉我的,原因, 我没有问。他正坐在我身边。
    丛要来看我,还是在电话里告诉我。他又正坐在我身边。
    我和丛居然什么正经话也没说,胡诌乱侃了一阵儿, 她起身要走,他刚好接到一个传呼,也起身要出去回个电话。 我放走了他们。
    丛没有回来,他也没有回来。
    我发现一片阴影,阴影上有几个清楚的大字, 我却硬是看不清楚……
    经过一个路口,我碰见那个靠卖血为生的老太太。 我不知道她的姓名、背景和住址,但我至少和她聊过, 知道她是以卖血为生的人,一辈子从没有做过别的,只是卖血, 她没有家人没有孩子没有亲戚和朋友,她始终念叨一句话:这辈子注定是一个人了,赤条条地来,孤单单地走,无牵无挂啊! 她年轻时有一个准备娶她为妻的男人,结婚前夕, 一场灾难夺走了她的那个答应要与她相守相伴一生的男人。那个男人什么都没来得及给她留下, 给她的只是生前那些说过的誓言和承诺。 她没有了依靠没有了寄托,什么都没有了,她身上唯一源源不绝的是红色的血液, 还有心里一份永远改变不了的爱情,她拒绝可能破坏这份爱情的一切因素,很满足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跟那死去的男人一起执守着这段情缘,一个在阳间,一个在阴间。 她从来没有想过如果让他们互换一下角色,那结局将会是什么样儿。我帮她设想到了。 她依然自信地说:他会和我一样。这又是一个迷信爱情的女人。
     我实在不敢肯定那男人也会和她一样靠卖血固守他的爱情假想。不过,他不靠卖血,也许是靠别的谋生方式,也不一定。 我开始幻想。女人和女人一样,都习惯幻想爱情,自己的和别人的。
    我打开门,回到我的爱情世界。
    我细致地涂抹眼影和唇形。 我并非是因为遮盖脸部的某种缺陷才这样,我只是想让自己更加精神和气质。 细致到位的妆饰可以将全部的气质表达到极点。艺术家的笔和普通人的笔着实不同,而艺术家是源自普通人的……不好,打住,我有钻牛角尖的势头,我在等什么?是的,我就是在等,等得我心如乱麻, 等得我神魂颠倒,等得我憔虑不宁,其实,我知道他今天根本不会来。
    而深陷爱情陷井的女人没办法不迷信爱情, 她总希望她的情人在她明知不会出现的情况下突然出现, 她希望能拥有爱情的惊喜,她希望爱情的密码被她攥握, 她更希望能向全人类注释爱情的神奇。从爱情的圆镜里,我们可以望见女人登峰造极的虚荣。

                              将岁月写在墙上B

    “我们分手吧。”我提议。
    “为什么?”他怔怔地望着我,费解地吐出这三个字。
    他比谁都清楚。
    “你……,我,她前不久被诊断出患了绝症, 这病很奇怪,没有死期,但随时可能死掉,我……,我是已经不爱她了,但是,我,我不能离开她,否则, 社会舆论……我……”一向口齿清晰利落的他居然出现了空前的口吃,变得吞吞吐吐,拖泥带水。
    “我不是那种过于在乎结果的女人,如果那样, 我不会爱上你,更不会守身如玉默默地爱你八年。我只是想与你分手,因为,我不愿意你我之间再介入别的女人。”
    “你是指丛?我和她没什么呀,她是个好女孩。”
    “任何女孩到你嘴里都变成了好女孩, 这也许是一切艺术家的特点,他们可以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美点,是不是? 丛是个好女孩,她和你没什么。但是,我提她了吗?我说你们有什么了吗?有什么的人始终都会说没什么的,这是你曾告诉过我的一句话。”
    “你不相信我?”
    的确,丛做为我的好朋友,从来不会对我隐瞒什么。 她依然是借着电话告诉了我一切。我的预感成真, 但又不情愿相信这是真的,但这毕竟是事实。
     丛在电话里非常动听细腻地描述事情的发生和经过:“……我问他,你怎么办?他说那是你的事,是你缠着他不放, 他也没办法……我生日那天,他带我去看了大型音乐会, 公然将我介绍给他们的同事……他低下头,吻我, 吻我的嘴唇……我推开他,还骂了他……你不相信我吗?我这里有他专门为我画的画,界二,我是为你着想才这么做的,是我勾引了他, 没想到他会这么快上勾,我帮你看清了他的本来面目,你最好离开这样的男人, 虚伪可憎,我现在一提到他就恶心。界二,答应我,离开他, 会对你好,我希望你的未来不再是泞泥……”
    丛的话象针尖一针一针毫不留情地剌穿我。起初, 我真的感觉到一种心灵神像的坍塌和粉碎, 是那种我以为再也无法弥补的粉碎。
    我感受到了一种严重的伤害。 我的血液几乎凝固在血管中,无力循环。
    这伤是丛和那个人的相识造成的?不,也不全是。 他们的相识完全可以有另一情形。也许,是我错了,我的爱没有错, 只是这份爱里有一种无可挽救的遗憾, 我不该去爱一个曾经对另一个女人有过誓约的男人。是上天的旨意? 上天扔给了我一道感情难题。
    我无法断定谁是谁非。渐渐地, 我有点同情这个我苦苦爱了八年名叫飞的男人,同情,不是原谅。随即,我发现了一种提醒:请当心,最好不要介入两个非常要好的女人中间,如果你是女人,你会变成她们的枪;如果你是男人, 你会成为她们实验用的一只白鼠。
    丛和飞,我生命里的这两个人,我都不能原谅。
    我终于看清了写在阴影中的那几个大字:爱是什么?
我为自己感情的失败感到万分懊恼。做为女人, 我也是失败的,至少在丛和飞眼里我是失败的,此时的我,就是这样想。

                        记忆象一堆碎片

    我裸露着自己,让他画。
    我面对这个穿着随意甚至过分随意的男人, 面对这个从头至尾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唯有从他那把大胡子里才能嗅出点艺术之味的男人,浑身有点不舒服起来。什么叫艺术? 艺术就是需要人还原到最初?需要拉起窗帘全裸着待在那里给人画? 艺术的原初难道就象刚爬出子宫的婴儿,清洗之后才能见人? 为什么非得去掉粘在他身上的那些高贵的血液?世界万物, 总脱离不开随波逐流的常规,抑或是习惯?
    你的皮肤好白。你是我所见到的最有感觉的女人。他告诉我。
    我拥被而坐,用“第三只眼”审视他。
    不理解,是吗?他自圆其说。 一个女人可以使一个男人变得优秀起来。
    一个女人同样可以使一个男人变得邪恶起来,不是吗?
    你把我变成了魔鬼。
    你以前是天使吗?我想笑,特别想笑。 一个男人同样可以使一个女人成熟和深刻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目前的深刻将付诸于何方?只是,任何男人都阻挡不了一个女人的洁白, 哪怕他如何对她进行蹂躏和摆弄。我的影子取代了我。 她悄然落进我们之间,至使他看不见我。
    影子说:能够和自己喜欢的男人在一起是件幸福的事, 我不以为耻,这也不意味着谁占有谁,谁控制谁。你要记住, 对身体的摆弄是艺术,对感情的摆弄则是垃圾。 一个女人能够去爱一个男人,最终愿望是能够得到对方的欣赏和重视, 她应该是对方眼中的即将成功的艺术品,经过一番雕琢之后, 成为高雅的艺术珍品,流传于世。 每一个女人从孩提起就在寻找她的富有神韵的雕刻家。
    你找到了,是吧。他以为他就是。 他时常做出一种让人捉摸不定又无法忍受的邪笑,我在纳闷, 一个搞艺术的人怎么会有这种表情?
    “没有。你根本就没有用心雕琢我, 我被你刻得不伦不类,快面目全非了,我们之间除了做爱,再没有别的可说可做。”
    男人和女人只有在做爱时才会达到心照不宣和身心一致。 你应该知道,男人和女人永远相互理解不了, 他们的思维不是交叉就是平行,永远不可能重合,永远是孤立的两种人:男人和女人。所以只有在做爱的时候才能达到一种叠合,我是指做爱, 而不是单纯的媾合。明白我的意思吗?对人而言,婚姻是不可缺的粮食,而爱情则是水果和加糖的咖啡,所以, 爱情本不属于道德范畴之内。如今,柏拉图式的恋爱只有在网络里才能找到, 但那也是渗入水分的。现代女性被悬吊在传统和现代、精神和物质的夹缝处,她们不停地与自我搏杀和拼击, 一遍遍地砍杀自己不愿意承受的东西,可她们剔除不了慢慢将这个世界掩埋的种种观念。 请别自责,也别指责别人,这不是道德的解释范畴之内的。 他用绝好的口才和我的影子辩驳。
    我的影子无言对答。
我如果顺着他的思路辩驳下去,结果会是另一个样子。 可我没有。我的影子也含糊不清地沉默了下来。

                      影子的回归

    我穿起平时上班时不便穿的那件衣裳, 象只游魂在山地上游走歇息。有树,有云,有阳光和影子,只是, 所有的影子都很踏实,唯有我的,飘摇不定。
    什么样的衣裳上班不便穿?哦,就是那种有争议的。 知道“争议”吧,不,还不同于非议。
    我美丽的衣襟随风飘逐。我的影子不见了, 我成了一个没有影子的人。我推却了一切琐事和思想, 专心思索我影子的去处和归宿。我有点宿命,在梳理一件无头无脑的事时。
    我开始呕吐,开始疯狂地作呕, 似乎要把身体内部那个不合时宜的物体吐出来,吐得撕心裂肺,吐得肝肠寸断, 它依然牢牢贴附在我的子宫。为了迅速消灭它, 我只好悄悄地去求助那些足以剔除它的器械。我是悄悄地,丝毫没有惊喜, 更没有即将做母亲的幸福感和自豪感。
     处于萌芽状态的那个“孩子”被现代化器械很强硬地从我体内吸附走了,成了粉末状的血红的碎块。那锥心的痛逐渐远离我。我似挣脱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身体的痛楚蓦然为心灵的轻松所取代了。
    我是元凶,地道的杀手。在一个生命还没有成形的时候, 我就想方设法消灭了它。在这之前,我猜测过,是男?是女? 甚至设想过,长大以后,是象母亲还是象父亲?也许她很美丽, 将成为一个著名演员、歌星、舞蹈家;也许他很智慧, 将成为一名科学家、诗人、世纪伟人;也许, 它只是一个十足的白痴或毛贼……我边猜边悄悄笑边默默流泪。
    最终,还是强烈地自我保护意识占了上风。 现在是我统治着这个小生命,而且只能统治十个月, 十个月以后便是它来压制我了,也压制他自己的成长,是压制,绝对的压制,那将是一辈子,因为,他的父亲看重的是除此之外的别的什么东西, 除非他的父亲死过一次又复活了。我不得不做出了最后的裁决, 在一个艳阳的春天。
    我的影子也就丢失在了这个春天。
    我无意于再去保留那个曾被爱情折磨却又背叛了爱情的男人,更无意于去指责和纠缠,我平静如止水地听完了他的解释, 那是不成为解释的解释。影子原来是在他那里,影子也不跟我回来了。女人的影子原来如此依附。
     我用世界上最强硬的口气命令我的影子:“你必须离开他,跟我回去,我们必须互尽职责。”
    影子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没有我,你只是一派六神无主的阴影,让人唾弃; 我少了你,就象不着边际的幽魂儿,让人惧怕。你不想被人唾弃, 我也不想让人惧怕,是不是?”我的口气开始减压。
    影子动了一下。
    “只有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才如阳光里的人儿那般完美。 无需再守着一个背信弃义的男人,我已经准备重新开始了, 重新去寻找去生活,还有重新去爱,希望你也一样。”我振作起来。
    影子舒展开了。
    “让我们都振作起来,好吧。”
    影子终于回到了我身边。

                                       路上没有黄昏

    很长时间没有飞的消息,这个男人的影像对于我来说, 只是一种好比陈年的旧日历上的画,慢慢地泛黄。 我也渐渐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
    我的生日被父母安排在了夏天,是初夏, 桂花含苞欲放的季节。
    丛来了,带来我最喜爱的一尊玉雕。 她祝福的声音在我听来非常遥远和陌生。我还是笑着接受了她的玉雕和祝福, 我对她的笑里含有一种她丝毫觉察不到的永远抹不去的牵强。
    “飞还来吗?”
    “来。”
    “你还理他?”
    “理。”
    “你怎么还理他?一个背叛了自己誓言的男人,值得吗?”
    “看在朋友的份上,我想奉劝你一句, 你以后最好不要介入两个人的世界。我告诉你我和他的事, 是因为我把你看作吐露心声的朋友,并没要求你为我做什么。你太可笑了。 你是不是想证实一下自己的魅力?”
    我的言辞是过激了,一份友情就这样划上了句号, 这是我早预料好的。 曾为爱情昏过头的女人不是成为弱智就是变成怪物,令人不可理喻,我也未能逃此厄运。
    丛走了,再也没在我眼前出现过。
    我只是有点遗憾。
    一天中午,我接到一个长途, 远方传递进来久违的非常虚弱的声音:“界二,别放下电话,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一直在骗你,我从没有家室,没有生病的妻子,得怪病的是我自己, 这病随时可能夺去我的生命,现在,我得去还债了。我想说, 你是我这一生中唯一的女人,我只是不太喜欢爱情被婚姻束缚这种方式, 我以为你也一样……我从没有背叛过你,请相信我, 我一直想要一个孩子, 可是……我一直想要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孩子……”
    “飞,飞,你在哪里? 你……”我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呼喊一个人的名字。
    飞去了。他给我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破译的谜。 他给我的那个孩子,为了惩罚爱情,我却急匆匆地放弃了。
这就是爱情,很会捉弄人。

                              尾  声

    该走的和不该走的,都走了。 我又碰见那位深陷卖血生涯的老太太,她的身体显得异常虚无和飘渺,或许, 她从来都认为自己是最幸福的。
    是人,从来就是独立的。
    我如同蜕了一层皮的蝉,鸣唱、飞舞、 选择树枝躲风避雨、在神经末梢,寻找出口……
                   1996.1.26.至2.2.毕.

(过了这么多年,突然发现了自己曾经写的这个短篇小说,记忆就这样一遍遍地被牵到了从前……我想,我确实应该写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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