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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四川震区亲历记(一 )
             
                                          文/杜文娟

    作者独白:来到灾区才知道什么是震撼、什么是惨烈、什么是不屈和顽强。直到生命最后一刻还保护着学生的教师,家人全部遇难还积极营救其他生命的战士,与家人失去联系多日还加入到送粮送药队伍中的志愿者,将全村仅有的粮食集中起来为军医熬煮一锅稀粥的灾民,在余震中抢修公路的工人,翻山越岭搜救灾民的干部……
    当我也成为一名光荣的志愿者,千里迢迢将消毒粉从西线押运到汶川,为映秀一对夫妇联系上久无消息的儿子,为灾民找到运送他们的车辆,在帐篷学校给孩子上课,四处联系志愿者给多处帐篷学校执教,当我的震区亲历记在《波士顿记事》报上连载,波士顿华人纷纷传递这张报纸,将报纸作为募捐的宣传资料,当我荣幸的被温总理接见时,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幸福。在每天的感动中,不但看到了国力的强大,领导人的温情,军队的坚不可摧,志愿者的无私大爱,更看到了国民素质的高洁与友善,还看到了我们的80后、90后是值得信任和赞美的一代。

    一 从安康到成都
 
    2008-5-17 火车上

    2008年5月17日下午1点正,一边看电视,一边看《文艺报》。这个时候,再也忍不住了。电视上仍旧滚动播出四川汶川地震灾后画面,画面是那样惨不忍睹,悲壮凄凉。但众多的解放军战士、武警官兵、消防战士全副武装依然战斗在废墟上。而且,大多数人都戴着口罩。显然,灾情已经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也就是说,掩埋在废墟下的生命绝大多数已经不存在了,已经像几年前、几十年前来到这个世界上以前那样,悄无声息,寂寞孤独,永远从这个美丽光鲜的世界上消失了。这些生命有的还是那样年轻,那样年富力强,那样喜眉活目,那样生龙活虎,花朵般绽放、妖娆。但现在,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没有了,烟雾一样飘逸了,消散了。
    眼泪就在这一刻再次流淌,一个想法就在这一刻瓜熟蒂落——我要去震区,我要去汶川。
    然后,我用两分钟和家人商量,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通报。再用半个小时去银行取款、交手机话费、买火车票。当我捏着一张从安康到成都的火车卧铺票时,不停的看那票面,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竟然真的有了车票,有了一张前往四川灾区的车票。当我真真切切的知道无法反悔,也不能反悔的时候,忽然有了一种踏实感,平静感。我不再烦躁,不再坐卧不宁,不再不知所措,不再焦虑万分。原来,在心里,一直要去那个地方的,要去自从5月12日下午2点28分开始,就牵动亿万人心灵的那个地方——四川汶川。
    那一刻来临的时候,处在陕南安康一座普通居民楼四楼的我,感到了剧烈的震动,我知道地震了,但我没有想到有多严重,赶紧关闭电脑,电脑桌和鼠标摇晃得异常厉害,以至于无法立即关闭电脑。正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起来,先生急促变调的声音传了过来:地震了!
    我说:是不是下楼?
    他说:是!
    我再次关闭电脑,抓起钥匙就向楼下跑去,边跑边在楼道呼叫,希望所有在家的人能听到呼叫,赶紧下楼。跑下楼才发现只穿着拖鞋,楼下早已集聚了很多居民。后来,发现家里的一处水管震裂,流水肆意。
    往火车站去的路上,看见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子骑着一辆摩托车,车上架着一个巨大的电风扇,车一开快,风扇转动得就快,车开得慢,风扇转动的就慢,不管快还是慢,女子的长发都飘拂成一道风景。一个男子一手提着提兜,一手举着二两装的二锅头美滋滋的仰头喝着,喝得那样自如,那样随意。我不觉笑了,是啊,这是一个多么和谐美好的世界,多么悠闲,多么适合生存,富于享受。而就在我们一山相隔的地方,在大巴山以南的天府之国,在成都平原边缘地带,在青藏高原与成都平原接壤的地方,在那列山清水秀,碧水蓝天,风景如画的龙门山,发生了举世瞩目的8级地震。我不知道这次地震究竟有多惨烈,但我知道那里死难和失踪了很多人,废墟中依然有微弱的生命,有许多无家可归的灾民,有需要救助和帮助的人。  我要去震区,去地震中心地带,尽最大的力量帮助他们,感知他们,温暖他们,亲历他们。尽管,我体重只有90多斤,身材是那样瘦弱矮小,但我不言放弃,也希望灾区所有的人不抛弃,不放弃。
    火车晚点两个小时到达安康车站,列车员不停的致歉,说因为地震原因,列车晚点,请旅客谅解。有人说,肯定是让救灾物资车辆,有人说可能是让军列,也有人说或许是让领导的专列。无论礼让那种车辆,整个候车室没有一个旅客发牢骚,大家显得出奇的平静和随和。因为人们知道,目前通往四川的另一条交通大动脉——宝成铁路,因为地震原因,还没有抢通。这条本来就繁忙的入川铁路阳安线承担的营运压力就更大。
    这是一辆从东莞东开往成都的列车,终于在晚上9点登上列车的瞬间,天上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飘飘洒洒,温软柔和。

    二  在成都参加老兵突击队
    2008-5-18  成都

    晚上睡着没多长时间,一个青年男子就叫了起来:又地震了!
    我旁边的一个老年妇女马上接过话茬:哪里?
    然后就听清了他们的对话。男子说他女朋友打来电话,说震感跟12日第一次地震的感觉一样。
    我马上抬起头问:不会有那么大的震级吧?
    男子说:没有,只是级别比较高的余震。
    我便继续入睡。又过了一会,中铺的人一个踩着了我的手臂,另一个踩着了我的长头发。我不得不醒了。问咋回事。
    男孩说:好像又地震了,那么多人都向车下跑。
    我只抬了抬头,继续睡觉。因为我听见过道上有人说话,像是拉家常,没有一点焦急的样子。还没睡着,男孩和女孩嘻嘻哈哈回到中铺。我问没事吧?
    女孩不好意思的说:他说错了,车到南充站,大家在下车哩。
    上午8点30分,火车晚点三个小时后终于抵达终点站成都火车站。出车站没多远,就看见一处很长的帐篷,上面写着免费报平安电话厅。周围集聚了很多背包的年轻人。我一看就知道是从外地来的志愿者,立即上前搭讪。他们说从北京来的,三个人。我说我从陕西来,咱们去找志愿者接待站吧。他们说还要买药品和口罩。我说那我先走了。正要走,两个小伙子跟了过来,问我怎么去。我说在火车上已经打听好了,成都团市委设有报名处。他们愿意跟我一起去。出租车上,才知道胖点的男孩从湖北襄樊乘火车来,瘦点的男孩从温州乘了两天两夜长途汽车而来。离成都团市委不远的地方,就看见门口站立了很多穿红色体恤的年轻人。他们热情的让我们到一个帐篷前报名。我说想尽快赶到第一线去。一个女孩指引我们到后面的一个院子,那里已经站立了一百多名年轻人,大多穿着迷彩服。我一眼就看见了队列前面的队长,正是几天前在电视上看见过的老兵突击队队长,姓赵,叫赵立。我说明来意。他很为难,说他们主要去物资转运站装卸物资,都是体力活,不要女同志。我说千里迢迢从陕西来到这里,总得干点事情吧,你们不要我,前线更去不了,我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说:那你跟在后面,上车的时候不要说话。
    我只好跟在三十人的老兵突击队队伍后面。团市委的同志给我们每人发了红丝带和“成都志愿者”贴纸。我把红色的丝带扎在左臂上,把圆形的志愿者纸贴粘在胸前。上车的时候,还是被人拦住,他们说:你不能上车,你上去了其他女同志就不愿意了。
    我说:为什么?
    他们说:大家都想去,都想尽一份力,这支队伍三十人都是男性,你一个女同志不合适。
    我便向旁边退去,退着退着,趁人不备,一弯腰钻过了防线。
    在我身后有一位66岁的老人,举着一面“军魂”的旗子,一直紧跟不放。大声呼喊:我要参战!
    最终没有让他加入到我们队伍。车快开的时候,发现他还举着红旗,目光呆滞的望着我们。
    上了车,才知道这辆车是郑州宇通车辆有限公司开来的救助车,几天前从郑州一次开来了三辆,全是还没有上牌照的新车,在四川的一切费用都由公司内部解决。车向双流机场附近的一个工厂开去。这家原本停放水泥搅拌机的厂房,临时被当作救灾物资中转站,全国各地运来的救灾物资在这里卸下,再有车辆装好后按计划运送到各个受灾点。
    我们这支临时组成的队伍,主要任务是装卸衣物、方便面、牛奶、帐篷等物资,大多由退伍老兵组成,分三个班,每班十人,我被编排在第三班。队长说,看样子你干不了重活,你就在旁边鼓励大家吧。我笑着说,你们能接收我就应该感谢你们了,但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队伍中大多是二三十岁的退伍老兵,也有一位五十岁的老兵。他说自己是广安人,在成都当房屋装修工,昨天刚从绵阳回成都,那里还有他们一支二十人的志愿者队伍,从废墟中挖出了六具尸体,还给灾民背去了很多药品。我问从哪里背去的。他说自己出钱买的。从他的衣着气质看,他实在不是一位富有之人。另一位昆明来的老兵,他说退伍后在土建公司上班,平时工作不忙,来成都前,他已经在网吧泡了四十天,白天晚上都不出门,吃饭有人送,瞌睡了在网吧随便休息一会。但知道四川地震了,第一个反映就是来四川,尽最大努力帮助灾民。另一个老兵,他不停的说要到都江堰去,他说自己的一个姐姐在都江堰,自从地震后还没有取得联系,他很着急。但现在去那里很难,一般车辆不让进去,就在这里先干活,有车辆进去了,就去找他姐姐。一个成都本地老兵说凌晨时分,同宿舍的人喊叫他,说地震了。当时雷鸣闪电,大雨滂沱。他快速跑下楼,发现很多人都在笑他,一低头才看见自己只穿了一条小裤头。他补充说,其实是这几天装卸物资太累了,前几天余震时,都醒了的,唯独今天凌晨没有感觉。而几个小时后的现在,他继续在这里,继续是这支队伍的中坚力量。
    车辆不停的进入仓库,在长龙似的赈灾物资车队中我看见了水电十一局、九局和三局的车辆。看见水电三局的车辆时非常亲切,立即上去打招呼,他们说车上都是职工自发捐赠的衣服棉被,也有买的新棉袄和棉被。满满一卡车物资被我们的老兵突击队很快分类卸下。这令我非常感动,因为水电三局下岗职工之多在安康一直居于首位,很多职工靠吃低保过生活,在灾难面前,他们显示出了巨大的爱心和大局意识。
    在小山一样的物资装卸点,有三个小孩引起了我的注意,两个十五岁女孩,一个十一岁男孩。女孩是附近初中三年级的学生,利用星期天来这里帮忙。一个女孩说自己的父亲几年前喝酒摔成了残疾,母亲靠开三轮车维持一家人的生计,但家长对她来这里参加志愿者很支持。男孩是五年级学生,十一岁,是女孩的表弟,父母靠摆麻辣串为生。空车一来,他就去抱牛奶、火腿肠、方便面箱子,把它们往汽车上装。队长拍着他的肩膀说,你是我们队伍中年龄最小的老兵。
    队长要去另外一个地方执行任务,他将自己胸前的“抗震救灾老兵突击队”胸牌摘下来,双手递给我。我激动的祝他一路平安。
    后来有人说队长是解放军总参的一位少校,有二十年的军龄,曾经执行过非洲维和部队任务,地震其间,刚好在成都休假,地震一发生,他就参加了志愿者队伍。后来发现从全国各地来的志愿者中退伍老兵非常多,就跟团市委联系,成立了“抗震救灾老兵突击队”。这支突击队在志愿者中由于工作出色,执行任务及时,很快得到了众多人的认可和赞扬。

    三 可敬可爱的成都人
     2008-5-18  成都

    下午四点离开老兵突击队,前往另一个救灾物资捐赠点,这家捐赠点也是成都几所捐赠点中规模最大的一家。一辆三轮车载了我前去。三轮车的主人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人,他说自己原来在城郊一个村子当支部书记,昨天为灾区捐了一百元现金,这一周拉客人挣的钱准备全部捐献给灾民,今天已经挣了二十七元了。
    这家捐赠点装卸物资的人全是青年学生,大多来自西南交通大学、西南科技大学和西南财经大学的学生,男女同学都有。这里的物资显然更规范,满满一屋子的帐篷,几个房间的矿泉水,和很多饼干牛奶。当然,因为这里的志愿者没有受过正规训练,每个作业面上分布的人很多,显得比较拥挤和扎堆。正要准备去四川省妇联,听说那里收留了许多孤儿,有很多志愿者在作心理安抚工作,我想去看看情况。一辆银白色的私家车徐徐开进捐赠点。是一对年轻夫妇,他们是成都的普通打工者,买了八百元的食品送到这里。西南交通大学的几位研究生帮我拦住了这辆车,问能否顺路捎带我一程。夫妇俩欣然同意,热情的请我上车。在路上车主不停的查看手机上的市区图,查找道路。成都的主干道上设有赈灾物资车辆专用通道。二十分钟后,车主将车停在省妇联门口。我问他们不住在附近吗?他说他们住在东区,省妇联在北区,专门送我过来。
    省妇联已经将孤儿送到另一个灾民安置点,说在奥林体育场里面,打出租车过去,灾民也已转移。正要询问去向,一辆红色的小轿车停在路口,司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士,车上坐着一个男孩两个女孩,都只有十多岁。见我胳膊上扎着红丝带,胸前挂着老兵突击队的牌子,男孩以为我是这里的主人,询问捐赠食品的地点。我说那要去城郊的捐赠点,现在所有捐赠物都统一捐赠在固定的地点,再由专人统一发放。司机急了,她说不想捐到那里去,想直接把食物送到灾民手中。我说那比较难,但我们可以去看看。汽车再次发动,也带上了我。司机是孩子的母亲,是一所驾校的校长。她说拉着食品已经跑了三个地方了,都没有找到灾民。女士问我成都有亲戚朋友没有?我说没有。她问我晚上找着住处没有,我说也没有。她便邀请我去她家居住,但跟他们一样得住帐篷。我谢绝了她的好意。她给我留了一张名片,说如果需要帮助,请随时与她联系。
    很快到了青羊区体育场,这里收留了几百名灾民,门口站了很多人,有市民,也有中外记者,门口的墙上张贴了许多黑白或彩色的照片,全是寻人启事,失踪人都是12日这天在都江堰开往成都,或者从都江堰开往其他地方的公路上失踪的。我和众多的人一样不能进到里面,不能与灾民近距离接触。赶快去了团市委,我想把明天的行程落实一下。还没走到团市委门口,就看见一面鲜艳的红旗,一队迷彩服装束的人正在整队。 我加快了步伐,背着背包向他们跑去。我知道,肯定有任务了,这支队伍肯定马上出发。如果能随这支队伍去前线,是多好的机会。每个来成都的志愿者,到前线去,到地震中心地带去成了最大的心愿,但现实不允许不相干的人员随便出入灾区,每个路口都设有路卡,有专人管制。这几天,前线主要是正规部队在抢救幸存者,转运重伤员,志愿者主要在后方搬运物资,押运药品,安顿灾民。
    当我看清旗手的时候,简直就要呼叫起来了,我往队列前一站,立即有人跟我打招呼,还有人向我敬礼。有人说,嗨,你回来啦!
    我说,是啊,我归队了。你们去哪里?
    队长说,不清楚,到了指定的地方才知道。
    我请求他们带我去。队长一个劲的摇头,不停的说,不行,已经晚上七点多了,现在出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接着,团市委的领导作出发前的动员讲话,意思是刚刚接到省卫生厅的指示,需要人紧急抢送一批药品,到了指定地点,得听从调配,服从安排。每个队员准备了两天的食品和矿泉水。眼看队友们出发,只恨自己怎么是个女人,如果身为男人,肯定能加入这支傍晚还要出发的神秘队伍。
    他们要到哪里去?除过送药还干什么?去多长时间?这些都不能问,就是问了,也没有人告诉我。这,就是纪律,部队的纪律。
    我在晚霞中送走刚刚熟悉的队友,他们高举老兵突击队的队旗,迈着整齐的步伐出发的时候,头顶飞机的轰鸣声更加强烈,更加长久。这一刻,我感到了战争的庄严、神圣和豪迈。一切都在祝福中,祝福这支老兵突击队,祝福他们一路平安,永远康健!

     四 令人感动的志愿者
                                      
         2008-5-19  都江堰

    清晨七点半赶到团市委,门口和旁边的院子里已经集聚了更多的志愿者。一支七人组成的队伍立即吸引了我,全是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雪白的短袖老头衫,胸前鲜红的大字是“中越边境自卫还击战纪念”,落款有1979 年或1980字样,还有昆明军区的标志。他们说昨天从江苏泗洪市乘火车赶来,是对越自卫还击战伤残退伍军人。有的下岗,有的内退,也有人还在上班,还有家产百万的老板。几个人都背着军用被子和行军鞋。我问哪来的衣服。他们说退伍时部队发的,几十年来,只有在重大活动时才穿一次,这次专门穿了这件具有纪念意义的衣服。我说来这里都是自费,你们怎样吃住啊。他们说,吃饭将就着吃,晚上在马路边铺上被子,盖上衣服就能入睡。自己再苦,比起几十年前与自己并肩战斗,一起钻猫耳洞,打老山、麻栗坡英勇牺牲的战友,我们无怨无悔,愿意在祖国最需要的时候有多大力出多大力,当一天兵,一辈子都是国家的人。
    我问他们这个年龄应该是上有老,下有小,家人怎么舍得你们出来。他们说,编谎话啊,就说外出旅游,多简单的事。我发现其中两个人手指残缺,有人脸上和胳膊上有伤疤,其中一位老人说他额头上还有弹片。经本人同意,我用手去触摸,还真摸到了一块硬硬的弹片。
    另一位四十多岁的退伍老兵说,地震当天晚上他就从张家口打出租车到北京,从北京乘火车赶到重庆,再从重庆打车到成都,从家里出发的时候带了一千六百块钱,全都花光了,两个志愿者给他捐了两百块钱,估计回去的路费都成问题。我问他那么早来成都干了些什么。他说一来就被分配到城郊的殡仪馆抬死人,好多好多的尸体缺胳膊少腿,有的连人样子都没有了,惨不忍睹。我望了望他的双手,发现很粗糙,想握一握他的手,最终没有。我问他是否后悔,他毫不犹豫的说,回去再挣吧,虽然家里有三个孩子,靠开一个小商店维持生计,但比起灾民我们够幸运的了。
    下午六点多刚回到团市委门口,就看见一支三十多人、身着蓝色工作服的志愿者,从红旗上的字样看得出是辽宁一家工厂的职工,这支队伍以中年人居多,由厂党委书记亲自带队。这支队伍刚被安置好,另一支身穿红色工作服的“吉林农民工志愿队”走了过来,他们说刚从双流机场赶来,来这里的一切费用由他们打工的企业主承担。一个推着自行车的老年男人走了过来,车头的筐子里装了很多空矿泉水瓶,他说自己是捡垃圾的,正要去废品收购站,卖了废品,捐给灾民。我问他一天捡垃圾能挣多少钱,他说十多块。另一位黑种人匆匆而来。我问他是哪个国家的人,他说爸爸是尼日利亚人,妈妈是牙买加人,自己在长春一家外国语学校任教,护照上显示他是1976年出生人。一位疲惫的新疆男子走了过来,他说从北疆的中俄边境赶到这里,路上花费的时间太长,没有尽早赶到灾区,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实在太遗憾了。就在今天上午,团市委招募三名具有A照资格的驾驶员,准备从西线向汶川运送物资。消息一发出,就有一百多人报名,半个小时内,三名志愿者就赶到了指定地点,立即出发,执行任务。而一直在团市委作物资调配、志愿者协调、热线电话接听等等工作的人,大多是四川大学的学生。据团市委工作人员介绍,从地震发生到现在,单只在团市委报名的志愿者不下六万人,加上红十字协会、民政、妇联等其他组织的志愿者,简直是一支庞大的队伍。
    一位企业老板,也是一名志愿者,他对我说,四天没有吃肉了,真想啊!一位志愿者的母亲打电话催他回家,他说,妈妈,你别催我,你还有个儿子可以打电话,这里很多人都没有儿子了。有几位志愿者从一线回到成都,聚在一起吃饭,一对路过餐馆的成都夫妻见他们是志愿者,为他们主动买了单。当志愿者问他们单位姓名时,夫妇俩说,我们只是普通的成都市民。
    今天的任务是去都江堰市青城山前村作实地调查和走访,并发放药品、防震知识和防疫知识宣传资料。中巴车是雅安林业系统义务来成都服务的车辆。我们这支队伍一行十二人,由团市委一位姓张的书记带队,工作时分成两个组。从成都出发到都江堰市全是宽敞的高速公路,公路两旁鲜花盛开,绿草茵茵。就在这花红柳绿的道路边上,停靠着许多军车,军车旁边扎着许多民用帐篷,有人在帐篷边烧菜做饭。几个大点的帐篷上靠着几个花圈,帐篷正中挂有巨大的白色纸花。横幅上写着“沉痛悼念汶川大地震遇难同胞”的字样。
    下午2点28分哀悼时间到来的时候,正在青城山山门附近作调查的我们,和着收音机凄婉的音乐,面对与青城山一山之隔的映秀镇和汶川县的方向,默哀三分钟。这个时候,我注意了一下出入青城山风景区的车辆,除过军车、救灾物资车辆和我们的工作车以外,整个风景区没有任何游览观光车和游客,青城山一夜之间变成了空山。峨眉天下秀,青城天下幽,这两处景点都是我向往多年的地方,但今天以志愿者的身份来到这里,却没有一丝一毫要去游玩的愿望和心情。都江堰,自然不必多说,自从多年前在地理课本上知道这一伟大工程的时候,就幻想着某一年的某一天,在一个或春光明媚,或秋高气爽的季节前去拜谒。今天,真的来到青城山,入山门而不游。当一眼就能看见都江堰水利枢纽工程的时候,也只是多望一眼,毫无喜悦之情。多年以后,或许会再次来到这个地方,以旅游者的身份出现,那个时候,或许会想起此时此刻的自己,会以复杂的心情回忆和祭奠这个年代的这个时刻。
    青城山前村一半以上人家房屋倒塌,没有倒塌的房屋也有程度不同的损坏。公路两边扎有简易帐篷,吃饭问题基本解决,用水、用电和通信还没有恢复。几个年轻人说,平时大家都忙,有点时间就想打麻将,现在忽然闲下来,又不能外出,没有电视可看,没有书报可读,电话也打不通,没有心情打麻将,闲聊又怕提起灾情,简直无聊透顶。一个六十多岁的妇女看见我们,就号啕大哭,说自从受灾后第一次看见政府的人,几十年辛辛苦苦挣的钱,全修了房子,现在房屋倒塌,以后的日子咋过啊!一个房屋也倒塌的男子说,比起后村的灾情,我们村受灾情况还算好的,他们那里死了好几个人,政府发给我们的食品蔬菜,我们收集到一起,给他们拉去了很多。
    青城山管理处的一个工作人员告诉我说,地震那天她表姐正在都江堰水电十局职工医院作直肠手术,手术刚完,医生正在洗手,八个亲戚站在手术室门外等候。灾难就在那一刻发生了。当看见电梯冒烟,墙壁倾斜时,八个亲戚同时向楼下跑去。跑下楼,一楼已经烟雾弥漫,尘土飞扬。望着摇晃不定的楼房,心想只能听天由命了。大约五分钟后,他们看见三位医务人员满面灰尘的抬着手术车来到院子,表姐还没有从麻醉状态中苏醒。其中一位是她表姐的主治医生朱大夫,另一位是姓李的大夫。她一再告诉我说,那位朱大夫才二十六岁,人长得很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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