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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凤凰古怪的河灯
           
                                           文/秦锦丽

    像一只被拽回的风筝,越是临近,线收得越紧越快。抵达凤凰时,挂在西天的太阳还明晃晃的,几次抬眼望去,它瓷瓷的。心想,快点隐遁而去吧,好让月光早一点铺洒下来。只有月光下,我才能赴一场约会。   
    这是四年前的一个约定。绝对与暧昧无关。
    凤凰古镇山水相依,钟灵毓秀,还是一副生动的模样。光亮的石板街,古朴的招牌、店铺,温暖的绣花手包、披肩,土家汉子或苗家妹子淡定的叫卖声,一切似曾相识。仿佛自己不为过客,是游子归来,彼此没有陌生感。
    沱江两岸,灯红酒绿,人声窃窃,音乐流转,一副悠闲自我的状态。一根根污黑斑驳的木椽,从水中的岩石上奋力挺起,以不朽的姿态撑起了一簇簇小巧的吊脚楼,飞檐翘角,古色古香。房檐下,长长高高的一串串大红灯笼影影绰绰,与茶楼、酒吧闪烁的忽明忽暗的霓虹,早把沱江映照成一条流光溢彩的河。
    这还不够,入夜时分,沱江里渐次增多的晃晃悠悠、星星点点的河灯,像一河的小精灵,沱江登时欢闹起来。
    漫步沱江岸边,我走进一段逆时光、走进一个旧故事。
    他端端是一个孩子,一个坚持称我姐姐的十岁男孩儿。
    也是这样一个初冬的夜晚。我在凤凰古镇溜达着,没有目标,不需要方向,一个散淡游客,只需要放松身心。在老街幽深而古朴的氛围中,我从容地穿越时间隧道,回到沈从文笔下的岁月。生怕与“边城”的美好擦肩而过,或少了些许对它的感知。读书人没有不记得翠翠,不记得傩顺,不记得那纯洁美好爱情的。因为没有一个人不对爱情怀揣敬意和向往。可对于《边城》,刻入我脑海的,不止翠翠的爱情,让我感叹的不仅是那一只等待的乌篷船,更有那些个做着小生意的湘西父老。他们“多找了别人钱,当怕追过来,快步小跑离开”,这些人性光辉的品质,一直温暖着我,堪比爱情。当我身体力行其中,哪能不充分去寻找去感受呢?
    吊脚楼,这里有土制的米酒。我一直相信,我们的祖先是绝顶聪明和大智的。无论南方北方,他们都能就地取材,给生活酿造出别样的味道来。在我的故乡,老人们是用黄米酿酒,冬天里,清早喝下一碗黄米酒,胃里苏暖,气血补足。而南方,是用大米酿酒,也是粮食的精华,活血化淤,补精养血。
只是凤凰的米酒味道特别,隐含淡淡的苦味,苦过犹香。用粗陶碗盛着,貌似啤酒,喝时爽快,片刻之间,便飘飘然起来,度数不低呢!如遇三五好友凑一起,喝醉是很容易的事。那晚,我没认为我醉了,只是喝出勃勃雄心,看着沱江里星星点点闪闪霍霍的河灯,也想去放它一盏。
    东家说,沱江放河灯是个传统。古时,两岸人家男的在码头做搬运工,身无自由,女的在家独守空房,想说句话,没有办法,就在家门口放一盏河灯吧,带上自己的心愿。男人看到了,就像看到自己女人羞涩的样子,温暖无边。传说,对着河灯许下心愿,它会把你的心愿送达想让去的地方。
    真的吗?
    疑惑间,我来到了沱江边上。嗬,卖河灯的男女呼地一下围上来。我看见一双怯生生的眼睛,直盯着我看,提了灯却不开口。他头发微卷,白嫩的小脸上镶着一双黑玛瑙般的眼睛,清澈透亮,活像一个小天使。“你也卖河灯?”“嗯,买一个吧,姐姐,就20块。”“你几岁?要叫阿姨。”他羞怯地笑了一下,说十岁。我突然生出不愉快,不太想放河灯了。河灯,应该是十岁小男孩放玩的呀!见他追上来,我随口说,转转回头买。
    沿着沱江走,两岸都是莺歌燕舞缠绵悱恻的样子。岸边,不时有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男女,刚才突然生起的小小不快,此时竟被渲染出一大片宿命的悲伤,好像明天他们就会分手,就会各奔东西,就会在日后庸常忙碌中忘却彼此。此时,我是多么多余。先前,脑海里游走的人隐匿了,取而代之的,是刚才那个卖河灯的小男孩。他比我的儿子小六岁,小学都没有读完,他清澈的眼神里如何容纳得了这沱江夜的无边风月?幼小的心灵,又如何经得起滚滚红尘的浸染?
   “姐姐,买一个吧,这会儿人少了,放河灯最好。”回头一看,这孩子,他何时竟从左岸找到右岸?
   “十五元吧。”没想到,我话刚出口,他 “哇”地一声哭了,呜咽道:“你说好买的,又讲价。”随口的一句话逗哭了孩子,我的脸马上红了。我忽略了他本不是一个商人,只是一个刚登生活舞台的孩子。揽过他,忙哄着:“买买买,买两只好吧。”他破涕为笑,抬起袖管擦眼泪。
    “什么时候开始卖河灯的?”
    “过完年。”
    “爸爸妈妈呢?”
    “去了广州打工。”
    “你家在哪里?”
    “山寨。”
    “跟谁出来的?”
    “阿婆……”
    唉,原来是一个留守儿童。阿婆带他来到凤凰镇租房住下,阿婆摆小摊,卖荷包、手包等手工刺绣品,他白天帮奶奶守摊,晚上到江边卖河灯。
    游览的心情更加芜杂起来。美丽的凤凰,美丽的沱江,并不能照映所有美丽的人生。生活,在此处在别处,从来没有无缺无憾过。
    两盏莲花灯,五朵的粉色,八朵的红色。就在我端着河灯走向跳桥时,他紧追一步:“姐姐,向河灯许个愿吧,你会心想事成。”
   “你也信这个?”他坚定地点点头。
   “可……”刚想反问什么,话咽了下去。此时,望着小男  孩天使般明亮的眼神,我宁愿这不是传言,而是真理,是真理。
    好吧,拥了拥他一起许吧。认真地点亮每一瓣莲花花蕊中小小的红蜡烛,端着它,默然许下一个心愿,然后慢慢地放入河里,看着它,缓缓远行,目光漂了好远。
    ……四度春秋,聚聚散散,游游走走,今夜竟又走进凤凰。这是五朵莲花灯成全的心愿。那么,许给八朵莲花灯的另一个心愿呢?那个小天使还在卖河灯吗?
    我迫切地想得到答案,心情如此地矛盾,既想见到他,又希望见不到他。
    右岸到左岸,左岸到右岸,穿梭了两个来回。我显然对两岸风景熟视无睹,而专心地在卖河灯的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到底没有找到小天使!一晃四年,旧时不识,他已然长成少年,难道谋合了我的心愿——像一只凤凰,从沱江边拍翅而起,飞回校园,飞向广阔的人生?沈从文先生曾说“这是一个古怪的地方”。我要说,是,这里也有古怪的河灯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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