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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醉看西江
                                         --多彩贵州行之三

                                            文/金兰仁

  
  野韭菜花盛开的季节,来到贵州西江千户苗寨,住民宿。憨厚的主人是退休李姓教师,年过花甲。边接待客人,边歉疚地说:“西江名气大,但仍然是贵州高原的乡下,没有东部地区条件好,担待了!”
  放下行李,喘息之余,打量着这户人家。没有围墙,更没有院落,依着50度左右的山坡而建,典型的高原贴山式建筑,邻里之间似乎没有平面上的间隔,只有垂向上的差距,连每户之间的小道也是时宽是窄,躲躲藏藏。主人家是改良的吊脚楼,除了水泥立柱外,其它仍然保留传统的木工为主的技法和样式,木质楼梯、隔板和楼板,人行其间,咚咚作响。底楼存放工具和养猪养鸡。一楼依山而建,房屋的进深只有正常楼层的一半宽度,二楼进深正常,但后墙还是石质山坡,只有三楼才是墙体正常的房子。
  主人说:“山区逼仄,人多地少,而且坡陡,吊脚楼因应而生。”是的,苗族人几千年来不断迁徙,而西江是苗族历史上五次大迁徙中的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迁徙到达的集结地。人口众多,良田稀少,为了不占用耕地建造房屋,就形成了依山临水建吊脚楼的传统,当然,吊脚楼也有许多优势,例如干爽通风,防止蛇虫叮咬等。
  “这里还有美人靠?”开玩笑地问主人,主人老脸乐开了花;“几乎家家都有,生活虽然清贫,但心中还是有愿景,高处看风景,特别是时刻遥望着家的方向。”西江人自称是蚩尤的后代,虽然颠沛流离到高原,但总是口口相传远古家的方向。
  家的方向就是太阳升起的地方。远古时代,蚩尤战败,后人背井离乡,躲避历代王朝的清剿。600多年前,西氏部落来到此地,向原居住的赏氏家族讨来住居的地方,也就是苗语“西江”的原意。他们以集体居住的形式,以求抵御官军的袭扰,期待在深山险壑里繁衍。时光逝水,日月如梭,代代的繁衍生存,层层的梯次叠建,逐渐形成了今日的西江千户苗寨。
  “我们是兄弟,只不过经历的苦难太多”。李老师说,苗家人生命力顽强,像野韭一样,生息于深山万壑之中。旧日里,日出而起,日落而息,沿袭着原始生产方式,刀耕火种的习俗,过着自给自足的农家生活。种植从家乡带来的种子,收获水稻、玉米、土豆、红薯以及辣椒等生活物资。裹着远古时尚的头巾,叼着中原里流行的烟杆,用银子来防身治病。用自家生产的粮食,酒,银饰,药材,茶叶,到山外换回布匹,盐巴及日用百货等生活必需品。周而往复,千户苗寨拔地而起,耸立高原,与羊排山比高。淡定质朴和坚韧执拗的西江人,代代繁衍,与白水河共舞。
  抚窗外看,发黑的木质梁柱,破损的椽子,透风的隔板,以及阶梯般地向低处展布的黛色房顶,曲折穿越于房屋之间的石阶,无不诉说西江的沧桑。放眼远望,蜿蜒的白水河从山脚下通过,时髦的建筑和高大的招牌沿河起伏。近千户吊脚楼鳞次栉比,错落有致地布满对面的山坡,古朴壮观,似乎又在展示西江的今天和未来。
  当然,深山险壑里不只有困苦和磨难,也有欢乐和幸福,特别是能亲近自然,聆听自然的声音。久而久之,自然的声音经过先辈们模仿、加工和整理而成不同种类的苗族歌舞,用来抒发自己对大山的情怀。豪迈高亢嘹亮的飞歌,深厚雄浑的酒歌,缠绵婉转的情歌,旋律和谐的嘎百福歌,苍凉浑厚的古歌,悲惋凄惨的丧歌,传递真情,宣泄豪情,怀念远古,互诉衷肠。而且,就地取材,口吹树叶、竹筒等奏乐,手拿板凳、农具起舞,表达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后来,逐渐演变成芦笙、芒筒、铜鼓、木鼓、唢呐、木叶等苗家伴奏乐器,以及芦笙舞,铜鼓舞,木鼓舞,板凳舞等形式的舞蹈。所以,凡是苗家人,都善歌舞,“饭养身,歌养心,不会唱歌难做人”,久而久之,形成了苗族特色的文化艺术。
  歌舞不但是西江人表达感情的方式,而且是西江人口传的史书。当地人指着一群年逾花甲老人组成的古歌队伍说,古歌就是苗族人的史诗,苗族没有文字记载,就用口口相传的古歌记载着民族的历史。是的,虽然因语言障碍,听不懂古歌的具体内容,但从古歌的声调中可以感受到迁徙路上的悲凉,战胜困苦的欢乐,繁衍后代的喜悦以及怀念祖先,遥望家园的忧愁!
  位于古街的西江苗族博物馆共有上下两层,囊括了苗族服饰、生活、药材等诸多实物展品。西江苗寨的始祖寅飞虎雕像,火炮,大钟,编织和蜡染四件苗寨宝贝,苗族多彩的服饰,各类苗族生活用具,闻名的苗医苗药,展示着西江苗人的由来,扫寨,游方,歌舞,建筑,以及对人生宇宙的认知,概览了西江苗人丰富多彩的文化。从许多与东部平原地区有着完全相同的外形农具,有着相似功能的用具,以及在汉族地区曾经流行,但现在已经失传的习俗中,可以看出苗族与汉族是同根生的兄弟,印证了李老师 “我们是兄弟”的说法。
  西江千户苗寨是一座西江苗族发展历史的露天博物馆。门前店内陈列的苗族绣品衣饰,件件堪称是原汁原味,带有乡野风情的艺术品。店主人说,苗绣的插针显示出集中色彩的平面连结,捆针绣出立体感,串针能绣出正反两面同样的效果,不同的粘花、贴花、补花和堆花手法,则显示与众不同的个体特色。衣袖、衣边及背上绣龙、虎等动物图案,托肩镶长方形花草图案,衣袖和肩部镶缀图案各异的银花片,飘带上的花鸟图案,以及银镯、压领、项圈、银头花、银角等,都有深刻的含义,记录着先祖迁徙繁衍的历史。因此,西江,乃至全国的苗族服饰,是“穿在身上的无字史书”,是“穿在身上的流动博物馆”。
  游方街上的蜡染店前,女艺人展示着蜡染绘画的技巧。小巧的铜刀,在手中画龙描凤,几乎没有思索的时间,几乎没有停顿的间隔,一朵盛开的鲜花,一对双飞的鸳鸯,一栋古色的苗居,跃然于土布上。很小的时候,她就开始学习蜡染,小学毕业后,专门从事蜡染。图案有的是祖传下来的蓝本,更多的是将苗族的故事,心中的愿望表现出来,蜡染不只是有美丽的外表,更多是承载着梦想和愿景。她不无遗憾地说:“咦,西江的门面租金很昂贵,缺少资金,平日里,只得为店家画同形花草图案的染布谋生活。”
  也是,如果不是近年来抢救和挖掘民族艺术,采取保护与开发并重思路,将诸如吊脚楼,蜡染,苗族歌舞都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许多民族精华是抵不住岁月的侵袭和现代化风潮的浸染。出租苗族服装的小伙子说,很喜欢民族服饰,平日里,通过收取衣服租金,指导游客打扮,维持生计,每到节庆及需要的时候,组织大家表演苗家歌舞。如今表演场上的传统苗族歌舞,也在售卖门票,目的是培养人才,留住祖先的遗产。
  有幸能参加长桌宴。长桌宴是苗族宴席的最高形式与礼仪。每当过苗年,接亲嫁女,办满月酒以及村寨联谊宴饮活动时,家家户户都会搬出桌子板凳,像接龙似地顺着寨子街道,一长溜排上数百米,望不到尽头。如今,虽然不是节日,但还是用这种方式,宴请来自远方的贵客。矮小的餐桌长条形拼接在一起,有多少人,就能拼多少长的餐桌。吃的是苗家的特产,酸辣口味的酸汤鱼,腌鱼,苗王鱼,腊肉,腊肠,一字排开。喝的也是苗家的日常,土碗,土杯,米酒,热茶,摆在眼前。
  酒兴才是长桌宴的高潮。进门时,三杯拦门酒,不喝不让走。在姑娘美妙的歌声里,哪有人忍心不喝拦门酒?席间,两三位后生,吹着芦笙,伴着三五位姑娘,端着水酒和特制的敬酒装置,上席敬酒。“高山流水”是苗族特有的敬酒方式。酒歌声调柔和,抒情气氛浓郁,苗寨姑娘端着米酒对着你唱出来,让你在高兴,感激,愧疚等复杂的心情支使下,端起酒碗,开怀畅饮。不过,端杯以后,过程则由敬酒的姑娘们掌握。三五个酒壶已向斜后上方阶梯排列,一个高过一个,碗中倒出的美酒像瀑布样一叠一叠地接连流进客人嘴中,意为“情深意长”。敬酒的小妹为了更好倒酒,嫌“山”不够高,“水”不够长,“情”不够深,会站在板凳上,增加“山”的高度,延展“水”的长度。歌声不歇,水酒不断,为了不让酒从杯中溢出而失礼,客人只有不停喝酒,直到姑娘“心慈手软”,方才罢手。能喝者自然喝到尽兴,不能喝者则点到为止,在这种苗族同胞的“高度热情”和情深意长的氛围下,又有几人不醉? 
  夜幕低垂,由以前苗家照明廊灯演变而来的灯带亮了。成串的灯光,成片的灯彩,勾绘出西江的轮廓,展示了西江的美丽。朦胧的月色里,醉看西江,西江就像是一首流动的诗,一阕雅致的词,风韵无限。寂静的高原上,梦游西江,西江又恰如一曲悠扬的歌,一幅山野的画,风情万种。西江,有久远的历史和靓丽的现在,更有光明的未来,正在用自己的美丽告诉世人,西江,苗乡,以及高原的一切!
  
              二0一七年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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