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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黔中深处江南风
                                         --多彩贵州行之八

                                             文/金兰仁

  怀着敬佩和探究的心情,再次来到贵州省天龙屯堡古镇。天龙屯堡位于安顺市近郊,距贵阳市约70公里。原是元代“顺元古驿道”上一处驿站,名叫饭笼驿,清代改称“饭笼铺”,上世纪初,更名为天龙屯堡,体现了该地作为军事堡垒及屯垦历史事实。
  天龙屯堡挟持于天台山与龙眼山之间,横跨古驿道,上扼滇喉,下控湘粤,位置要冲。站在牌坊门前,眺望四野,仍然可见昔日军事遗迹。远处,天台山东麓的打铁坑,是明朝征南军队的兵器加工场所,烟堆山上坍塌的石头建筑,是明代的烽火台。近处,屯堡四周建有石拱门,街巷如网,易守难攻,村庄即是堡垒,堡垒就是村庄。
  很少见到天龙屯堡这样的村庄建筑式样。石头的瓦盖石头的房,石头的街面石头的墙,且户户相连,门门相通,枪眼密布。街道九曲回转,窄细如肠,似八卦迷宫。距堡门不远的四公碑及四公亭,是纪念当年入黔屯驻堡内的“张、陈、沈、郑”四大姓始祖。他们是屯户的代表,陈姓始祖为明朝“通政大夫”陈典,在天龙设驿站,建塘房(供来往人员住宿的地方)。其他三大姓入黔始祖则为军士。据说,从南京至贵州的西征途中,四姓始祖互相关心,互相帮助,结下了深厚友谊,盟誓结为异姓兄弟,共同取名为“征定”。
  沈万三不是四大姓的始祖之一,但因其身份特殊,至今还保留有故居。传说,他因得罪朱元璋,流放云贵,在堡内住居过,这里是他最后的家园。故居简陋,门前的对联:“江南曾为旧籍地,黔中乃是新故乡”,寥寥数语,多少透着落寂及无奈。《沈氏族谱》记载,沈万三在天龙屯堡旅住不久后,赴贵州平越福泉山,拜张三丰为师。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88岁时,辞别人世,葬于福泉山。明弘治十年(1498年),其五世孙沈廷礼运灵柩回周庄,葬于银子浜下水墓中,终回故乡。如今,来故居拜谒的人络绎不绝,并且在故居内木床上留下钱币,祈求发达。传说也好,迷信也罢,沈万三已俨然成为江南商人的代表,并且羽化为许多人心中的财神。相距不远的中华财神庙里,铸有“聚宝盆”,似乎正在为天龙,乃至高原聚宝生财。
  茶驿是本地及外地茶客歇息的地方。当地人说,当年的屯堡是内部互通、外部封闭的生活空间。来自江南的军士、移民或商贾,抱团取暖,自我封闭。婚姻讲究门当户对,屯户不与当地人通婚,即使屯户之间也有明确的通婚界限,形成“屯对屯,军对军,民对民”的婚姻圈,甚至还要区分“民屯对民屯,商屯对商屯”。清以前,屯堡内外两个世界,以至于清朝官员将屯堡人归为苗人,汉人也说屯堡人是苗人,苗人说屯堡人是“老汉人”,屯堡人说自己是“穿青人”。从今日眼光看,显然不合潮流,但在当时,自我封闭的策略既保持了屯堡家族血缘的纯洁性,又维护了宗族的稳定性和屯堡的独立性。
  踯躅于巷道之中,穿行于石屋内外,手抚青石,似乎仍能感受到当年屯户的思乡心结。四合院,三合院,石板铺成的天井,镂空的水漏,一如江南民居。毛家大宅,郑氏祠堂,沈氏祠堂,有精美的蝙蝠、梅花鹿、麒麟兽和喜鹊等雕刻,寓意“福禄寿禧”,一如徽州,透着儒家文化的传承。窗台窗棂,回字组合,墙角腰墙,妆点花草,大户人家或书香门第,门板雕有诗词书画,疑似搬来的水乡民宅。小河穿村而过,溪水潺潺,一行垂柳,九道坎桥,两岸民居,透着江南“小桥、流水、人家”韵味。堂屋的神龛上,记录着祖宗的名字。石头库房里,小心地保管着族谱。家庭、家族通过日常或年节的祭拜仪式,牢记祖先的功绩,增强内聚力,强调身份与使命,并代代相传,这就是屯堡文化传承过程中不绝的动力,是屯堡人对高原新家的诠释,虽隔千里,根在江南,虽在戍边,心在秦淮! 
  老张是本地人,是勘探滇黔铁路时结交的朋友,最知道天龙屯堡人的心路历程。他说,那个年代,屯堡人故土难回,责任在肩。不但要坚守,还要繁衍生息。于是,唱起地戏,建起学堂,硬是将森森的兵营,变成了温暖的家。
  演武堂是当年屯堡人习武的地方,如今可以看地傩戏。地傩戏源自于明代的军傩,是一种军队专司的仪典,用于振奋军威,恐吓敌人。后来,长期屯田,人们将祭典搬到现实生活中成为地傩戏。地傩戏演的全是忠臣义士,讲的都是报国杀敌的英雄故事,以此激励屯堡人牢记屯垦的使命。当天,演出剧目是杨家将。杨家将领,头戴精美的面具,身着出征的战袍,手持战矛,背插战旗,伴着出征的战鼓,夸张的动作,高亢嘶哑的唱腔,将观众带回那金戈铁马的远古战场。
  建堡以来,屯堡人文韬武略,屡有建树。明代万历28年,郑士才中秀才,开堡内科举先河。清代,天龙屯堡人被解除屯军身份,可以任意流动。从此耕读为本,获得了许多诸如文举、武举、进士等科举功名。道光年间,郑姓人才辈出,出了三位武举、一位进士、一位名儒,九世祖郑尚美为“皇清诰封武信骑尉”。天龙学堂,建于1907年,为清末武举案首(第一名)陈日瞻倡导创办,是屯堡人心血的结晶。石牌坊的校门,恢宏的主楼,石质的教学楼,多棱形的图书楼,参天的古木,斗艳的紫荆,书院气息浓厚,桃李满天下。
  老张说,来自江南的军人、移民及商人,并非都是同乡,有血缘关系的人并不多,但共同的命运、职责和生活背景,使他们有了“大老乡”的文化认同。于是,江南各地的差异习俗,相互杂糅,形成了既迥异寓居地域,又不能还原于父母之邦的独特屯堡文化。处在孤岛中的屯堡人,虽远离主流汉族文化氛围,但具有强烈的文化自信,创造了完整的文化认同机制,并且贯穿于日常的实践之中,传袭不断。当山外历经岁月侵蚀,风霜磨砺,传统习俗逐步消失时,千里之外的屯堡人,仍然用传统习俗礼仪,讲着昔日的故事,回味远古时期母亲的笑容和家乡的味道。
  端详着屯堡女人的服饰,再叹母亲的伟大。屯堡女人最记得当年离家时母亲的模样,衣着服饰至今还保持祖制,依旧是蓝色的长衣大袖,精致的镶边刺绣还保留着平原服饰的风韵;服饰图案上的福禄寿禧的针脚,花鸟虫草的模样和神情,是离家时的记忆,与江南如出一撤。翘头绣花鞋,既延续了家乡的传统,又因地制宜保持天足,维持女人应对劳作及军情的能力。以前,已婚妇女头围白帕子,意为“提前戴孝”,或为在外征战的丈夫祈福并表示专一,或为离世的长辈戴孝,豪情悲壮,有如旧时徽州女人的节烈,让人唏嘘。《平坝县志》记载:“明祖以安徽凤阳起兵,凤阳人从军者特多,此项屯军遂多为凤阳籍。又此种妇女头上束发作凤阳妆,绾一笄,故又呼之为凤阳头笄,决非苗夷之类也。”《安顺府志》说:“妇人以银索绾发髻,分三绺,长簪大环,皆凤阳妆也。”如记载真实,眼前所见屯堡女人的装束仪容,应该就是遗留至今的江南明时古风。
  中午就餐的店家也是屯堡人。她说,江南传统的“鲊”鱼肉,就是军人带到云贵的。每次出征时,聪明厨师会制作蒸鲊肉、蒸腊肉、蒸腌菜肉等为士兵们壮行,取“征”和“蒸”同音,预祝取得远征胜利。随意点了店里的菜肴,酒酿汤圆,八宝饭,肉馅破酥包,豆腐丸子,油炸粑,咸味糯米饭,腊味,腌肉及鸡辣子,个中味道,似曾相识,好像置身于南京夫子庙或长沙火宫殿,细细品来,似乎屯堡菜肴的口味更绵长。是的,屯堡人从来到人世的那一刻,儿女就吸吮带有江南泥土芳香的奶水,从呢喃学语开始,母亲就带着江南的口音教会儿女喊“姆妈”,从第一次端碗吃饭,吃的就是母亲从江南带来的味道。屯堡的味道,就是延续至今的旧日江南味道。
  透着江南风韵的石头建筑也好,高亢的地戏、大袖服饰及特色食品也好,都是屯堡文化符号,也是传统传承的具体形式。通过它们,屯堡人之间相互沟通,维系着与祖先的联系,传递着先辈的使命与责任。几位朋友都高兴地说,前几年到南京去寻祖,找到了根。沈万三的后裔也造访过天龙屯堡,江南水乡周庄设有介绍屯堡的窗口,屯堡与东部地区,优势互补,共同发展。朋友们都感叹山外太大,繁花似锦,问多少年后,屯堡也能一如今日江南模样?默默地望着老友,心在沉思,向往和达到美丽生活是必要的,但没有必要完全变成今日江南的模样。因为,山外人敬佩屯堡人数百年来戍边卫国和屯垦坚守的使命意识,同时,更要学习屯堡文化习俗的精髓,以荡涤身心尘垢。 
  告别老友,再望屯堡,牌坊门的楹联历历在目:“源出江淮六百年耕戍田陇,枝发云贵三千里守望家山”屯堡人带着使命,历经沧桑,坚守高原。在漫长时光里,骄傲与无奈同来,收获与失落同在。尽管岁月侵蚀,文化融合,但屯堡人在调整中,守住传统,形成独具特色的文化形态,有如客家人。坚信在不远的将来,屯堡、屯堡人及屯堡文化必然会华丽变身,成为贵州高原上永不褪色的钻石名片!
               
                        二0一七年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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